第10章 镇钟自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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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镇钟自鸣
北崖离纸人镇三十里,名为“断脊岭“。岭北再无路,只有一条被水师废弃的栈道,沿峭壁凿孔,横木为梁,下临沩水。
阿枫一行趁夜急行,终在拂晓前抵达栈口——再往前,便是朝廷漕运旧寨,亦是被山匪占据的“黄鱼埠“。
晨雾里,阿枫把阿九放在岩凹,回身清点人数:老徐、小笋、姜秀珠并十五名镇民,外加七名轻伤,合计二十四口。
桐油已用尽,弓箭不足,若与黄鱼埠硬碰,无异于羊入虎口。她需要一声能让残匪自乱、能让朝廷水师侧目的巨响;也需要“势“——足以把副册残页钉进更大棋盘里的势。
她抬眼,看见栈道尽头,一座半坍的烽火台突兀而立,台顶悬着锈迹斑斑的铜钟。
那是十年前水师鸣炮报时的“镇鲸钟“,钟面裂纹纵横,却被山匪留作警示。
阿枫心底有了雏形:让钟再鸣,以钟为号,引火,引风,引敌自乱。
缺角玉佩在指间转动,冷意渗入骨缝。阿枫阖眼,把计划在心里拆成三部分:
第一,取钟为“鼓“,以火为“号“;
第二,把副册残页暴露于“官“与“匪“之间,让两方互噬;
第三,借钟声,把纸人镇十年血债,第一次敲进朝廷的耳朵。
她睁眼,眸色沉如子夜:“一日之内,我要镇鲸钟自鸣,且鸣得天下皆知。“
众人沿着栈道潜行,脚下木板早被潮气蚀空,“吱呀“声不断;下首浪花击石,如隐雷在渊。
至烽火台,台门半塌,两名匪卒正倚石打盹。老徐拉弓,“咻“一声轻响,箭羽贯颈,一人无声倒地;阿枫贴地掠进,反手以刀柄击碎另一人喉结,血未溅出,已被她拖进阴影。
台内狭小,却堆满宝贝:两桶未开封的桐油、一筐火箭、十余杆“火绳鸟铳“——是灰鹞子存在此处的备用军火。
阿枫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铜钟本身:钟体高六尺,厚约两指,裂纹深寸许,若以内填火药、外淋桐油,再以火箭引之,可裂而不碎,声传三十里。
她当即命人搬油、拆铳,取硝磺火药,和以碎布,塞入钟腹;又以湿泥封住钟顶裂缝,只留一线导火。
姜秀珠不解:“钟若裂,声虽大,却难远播。“
阿枫摇头:“我求的,不是钟声远,而是'钟喷火'——火舌自裂,纹射出,如龙吐息,三十里外水师望楼,必能见。“
午后,黄鱼埠。
埠口泊大小船只二十,主船桅杆高悬灰羽副旗——那是灰鹞子旧部“白面蛟“的旗。
白面蛟擅水战,却多疑,得副册残页后,并未上报总寨,而是藏于埠内“望江楼“,欲待价而沽。阿枫要的,就是把这份“价“炒到朝廷眼前。
她让小笋扮成卖鱼童,携半片残页,故意在白面蛟面前掉落;纸上“昭明二十三年,叶氏“几字,被日光映得清清楚楚。
白面蛟果然中计,一把攥住小笋衣领,逼问来处。
孩子按阿枫所教,哆哆嗦嗦供出:纸人镇有“名录“正本,被“红衣女“携往烽火台,欲交官军换赏。
酉时,风起。
烽火台顶,铜钟外已淋满桐油,火药引线自钟腹垂下,缠以干草。
老徐伏于台侧,以火箭候命;阿枫负阿九,隐于台外巨石。少年高热未退,唇色苍白,却仍强撑,把水笛贴于唇边,以备不测。
远处,白面蛟率十艘快船,鼓帆而来。船头架小火炮,炮口直指烽火台——他要在“官军“出现前,夺名录、毁证据。
阿枫冷眼计算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快船进入台前浅湾,水浅礁密,船速被迫放缓,船体一字拉长——正是“火钟“最佳射程。
她抬手,老徐火箭离弦,“咻“地钉入钟腹干草。“滋——“火舌顺着引线,瞬间钻入铜钟。
“轰!“巨响如龙吟,钟体裂纹同时喷火,火舌长丈余,带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钟身未碎,声浪却如万雷齐滚,沿山谷奔突,一波接一波,震得水面跳起寸许白浪。
快船上的匪卒被这突如其来的“火龙巨钟“吓得魂飞魄散,前排船只更被火浪扑面,帆索瞬间点燃。
白面蛟嘶吼:“掉头!“可为时已晚——浅湾水浅,船体转圜不易,十艘船撞成一堆,火借风势,“噼啪“爆响,一艘接一艘卷入火海。
阿枫趁乱,携阿九、小笋潜入台底暗洞,沿水沟摸向望江楼。
楼内守卒被钟声所慑,纷纷奔出观火,楼门空虚。
三人翻窗而入,直奔二楼密室——白面蛟把副册残页藏于“火盆“暗格,盆内炭火尚红,残页被半压在盆底,边缘已焦卷。
阿枫以刀尖挑出,收入怀中;又于暗格另获一封蜡丸信,封面押着“漕运副使“小印——竟是朝廷内鬼与山匪勾结的铁证。
火光中,三人自望江楼后墙滑下,循水沟出埠。
身后,铜钟第二度自鸣——老徐见匪船欲退,再引火箭,钟腹剩余火药连环炸开,这一次,铜钟终于碎裂,无数火片如流萤四散,落入江面,“嗤嗤“作响。
火钟之威,彻底击溃白面蛟残兵,十船九焚,余者顺水逃窜。
夜色完全降临时,烽火台已塌成一堆焦黑残垣。
碎铜片散落山脊,像无数被撕裂的纸钱。
阿枫立于下游岩顶,把副册残页与蜡丸信并列放于石面,以火折点燃。
火舌舔上“昭明二十三年,叶氏“几字,墨迹扭曲、卷曲,最终化为一缕青烟,随风而散。
阿九跪坐一旁,以水笛轻敲碎石,为她奏出一段低低送亡曲。
火光映出少年苍白的侧脸,也映出阿枫眸里的冷星——那里面,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只有更深的盘算:
蜡丸信,是敲开朝廷之门的砖;而“叶氏“被焚,是把自家冤案,从替死册里单独提出来,变成一把悬在京城头上的刀。
火光将尽,阿枫把缺角玉佩按进热灰,玉面被烤出细微裂纹,却因此更亮。
她起身,负起阿九,朝山外官道望去——那里,有更黑的夜,也有更亮的刀。
“钟声已鸣,该去收回音的人。“她轻声道。
老徐、小笋、姜秀珠并幸存镇民,齐随她转身。
山风卷火灰,像一条逆燃的线,一路飘向远天,飘向京城方向。
夜尽之前,钟声仍在山谷回荡,一声接一声,仿佛替那些再无法开口的亡魂,把“纸债“二字,敲进天下人的耳朵。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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