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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家宴设在周五晚上。

    准确地说，不是“林家的家宴”——是林老爷子专门为南宫玄设的接风宴。地点在林家老宅的后花园，只有一张圆桌，七把椅子。没有请外人，连白家都没有叫。

    天音下午就回了家，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久到白露忍不住发消息问她“你是不是在相对象”。

    她回了一个“滚”字，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南宫玄跟着天音走进老宅后花园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不是被亭台楼阁震慑住了——他在天音山住了十九年，什么样的奇观都见过。而是那座园子里的气息。雕梁画栋之间，有极淡的檀香。亭台水榭的布局暗合某种阵法，水池里的锦鲤游动的轨迹，也隐约成某种韵律。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宅院，是一座被高人以无形之力养护了数十年的府邸。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林家数代人的底蕴。

    “过来坐。”苏琳琅的声音从凉亭里传来。

    她今天没有穿惯常的素衣，而是换了一身墨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在脑后。这身打扮在天音山是日常，在海都市的晚宴上却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穿得理所当然，旁人也看得理所当然。

    南宫玄走过去，先向苏琳琅行了一礼，然后又向林天龙和林青山行了晚辈礼。他的动作很标准，是师父从小教的古礼——双手交叠，躬身四十五度，不急不缓。

    林天龙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渐渐浮起笑意。

    “好孩子，快坐。”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我家天音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

    “爷爷！”天音的声音从南宫玄身后传过来，带着娇嗔和窘迫。

    所有人都笑了。

    苏琳琅站起身，对着林天龙行了一个更古老的礼。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的幅度比南宫玄方才的礼更深，起身的动作却极为利落——那是晚辈对长辈的敬礼，也是旧友对恩人的致意。

    “林老，多年不见。”苏琳琅说，“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哈哈，托你的福，还能再活几年。”林天龙扶起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琳琅啊，当年要是没有你，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这份恩情，我林家记一辈子。”

    “林老言重了。”苏琳琅摇头，“当年若不是您动用林家所有势力逼退秦家，天音山也撑不到今天。要说恩情，是天音山欠林家的。”

    天音站在旁边，听着这番对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一直知道爷爷和师父之间有交情，但不知道是这种交情——不是客套，不是利益，而是某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能达成的默契。三十年前秦家围攻天音山，她在历史课本上只看到寥寥几笔。但此刻，从爷爷和师父对视的眼神里，她读出了那场战争的重量。

    晚宴开始了。林青山坐在林天龙下手，不停给苏琳琅和南宫玄夹菜。他话不多，但每一次夹菜，筷子都先在公盘边轻轻一顿，再稳稳当当地送到对方碗里。

    林天龙拉着南宫玄的手，问了很多天音山的事。问他每天练几个时辰的琴，师父有没有罚过他抄琴谱，山上的梅花开了没有。都是家常话，但他问得很认真，每听一个答案都要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结巴？”

    南宫玄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后来师父治好了。”

    “怎么治的？”

    “师父让我每天对着山壁说一个时辰的话，说什么都行，但不能停。说了三年。”

    林天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南宫玄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是他亲自夹的，没有用公筷。

    这个动作，全场的人都看见了。林青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苏琳琅低头抿了一口茶，天音看着那块肉，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老爷子给人夹菜不用公筷，只对两种人——血脉至亲，和被他认作家人的人。

    “玄儿啊。”林天龙喝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得像是聊家常，“我家天音从小被她妈宠坏了，脾气倔，有时候还耍小性子。以后啊，你要多让着她点。”

    “爷爷！”天音放下筷子，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说的是实话。”林天龙笑着看她，目光里满是慈爱，“我家丫头就这一个毛病——认准了人，打死都不换。”

    他转头看向南宫玄：“我林天龙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心愿。就希望我家丫头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今天看到你，我放心了。”

    南宫玄的脸也红了。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地看向林天龙的眼睛。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没有半分犹豫：“林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好！好！”林天龙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出很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影子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从晚宴开始到现在，他没有坐下，没有吃东西，甚至几乎没有移动过。他的位置在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圆桌旁所有的人——但更多的是，能看见那个穿墨青色长衫的人。

    三十年了。

    当年他初入天音山，她站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也是这样一身墨青色的长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而深沉，说：“来了就留下吧。”

    他留下了，留了三十年。

    现在她老了。鬓边添了白发，眼尾多了细纹，指尖因为常年抚琴磨出了厚厚的茧。但这些在影子眼里，都只是让她变得更真实——不再是他三十年前仰望的那个遥不可及的乐道传人，而是一个会在晚宴上抿嘴偷笑、会给徒弟夹菜、会和老朋友说往事的人。

    他不能和她说话，不能和她相认。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是影子。影子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拥有。

    但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足够了。

    晚宴过半，苏琳琅和林天龙去了凉亭单独说话。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从远处看，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赏月叙旧。但影子的目光更尖，他看见苏琳琅的肩背微微绷着，端着茶盏的手也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乐圣灵柩最近异动频繁。”苏琳琅开门见山，“琴心的共鸣越来越强。我能感觉到它在召唤什么。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一年。”

    林天龙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才酒桌上的笑意一扫而空。“你是说，传承快要觉醒了？”

    “不只是传承。”苏琳琅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秦家想要的，是《天音》九章的后六章。乐圣当年把后六章封印在灵柩里，就是因为它力量太强。若落入秦家之手——”

    她没有说完。但林天龙听懂了。

    “你放心。”林天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石板上，“我林家既然答应了要护天音山，就一定会做到。只要我林天龙还活着，谁也别想动天音山一根手指头。也别想动天音和玄儿一根手指头。”

    “谢了，林老。”

    “不用说谢。”林天龙摇头，“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若溪。我答应过若溪的。”

    凉亭里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池水上，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银鳞。

    晚宴结束后，苏琳琅把南宫玄叫到一边。花园的角落里，紫藤架上的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儿，”苏琳琅看着他，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从明天起，你和天音一起修炼。我和画影会联合指导你们，练琴武合璧。”

    南宫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师父。”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天音正和白露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月光洒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南宫玄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能和她一起修炼，真好。

    白露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天音挤了挤眼睛，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天音没看清，但她猜到了是什么，脸又红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玄音离生 第三十四章 家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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