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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散场后，天音把自己关在琴房里。

    那把秦家送来的古琴被她放在墙角，琴盒关得严严实实。她不想打开它，却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瞥一眼——那道暗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假寐的兽，安静地卧在角落里，不知何时会睁开眼睛。她伸手碰了一下琴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漆面就猛地缩了回来。不是厌恶，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抵触——她的乐脉在那一瞬间微微震颤，像是在警告她：这东西不属于你，不要碰。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力道轻柔。

    “天音，是我。”白露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青瓷瓶。她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的礼服，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质连衣裙，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那味道天音闻了三年，知道是白家药房里常年熬煮的当归和黄芪，混着晒干的白术，苦涩里透着一丝清冽的甘甜。

    “你怎么来了？”天音勉强笑了笑，把琴盒又往墙角推了推，像是想让它在视线里消失。

    “我看秦昭送琴的时候你的表情不对。”白露走到她身边，把青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你最近总是失眠——别急着否认，你眼下的青影都快赶上我哥在协会值夜班时的黑眼圈了。”

    天音张了张嘴，又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她确实失眠。自从秦昭转学过来，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不是少女怀春的那种回放——是一个人在反复复盘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她把青瓷瓶凑近鼻尖，一股清冽的香气飘出来，不像花香那么甜腻，更像是雨后竹林里空气被洗净之后的味道。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白露看了一眼墙角的琴盒，在天音身旁坐下来。她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这把琴，是秦昭送的吧？”

    天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吐出来的出口：“画叔叔说他是天武山秦家的人。他接近我不是因为想跟我做朋友，是为了我身上的乐脉。”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白露，眼底是真实的困惑，“可是露露，乐脉到底是什么？秦家为什么非要得到它？修炼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只拿到三块拼图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我该知道全貌，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那些拼图碎片到底长什么样。”

    白露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起身走到门口，确认走廊里没有人，把门关紧，回到沙发上拉着天音的手坐下。她的手很软，常年接触药材让她的掌心带着一丝草本植物特有的温润触感。

    “其实我早该告诉你的。只是那时候你还小，家里又刚被秦家盯上，我不想让你太早背上这些沉重的包袱。”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修炼界不止有武道和乐道。除了这两派，还有医道、毒道、符道、阵道——每个流派都有自己的传承体系和势力范围。我们白家是医道世家，信条是‘只救人，不站队’，在各方势力之间扮演调解者的角色。正因为如此，我们和谁都有往来，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比如秦家——他们找《天音九章》找了上千年。而你是唯一能开启乐圣灵柩的人。你在秦家眼里不是一个人，是一把钥匙。”

    天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紧。白露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被刻意维持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每荡一圈就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她想起秦昭每次看她的眼神——不是男生看女生的眼神，是一个人在古董店里端详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估算该出多少钱才能把它带走。

    “那协会呢？”天音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协会不是应该管这些事吗？”

    白露的眉头微微皱起：“协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秦家在协会里经营了好几代人，很多关键位置上坐的都是他们的人。我哥白珩是协会调查员，他昨天告诉我，秦家这次来天海市不是临时起意，是谋划了很多年。他们不会因为你拒绝了秦昭就放弃。”她握住天音的手紧了紧，“林家需要一个底牌。”

    天音沉默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有练琴磨出的茧，指节上有练武留下的细小伤疤。这双手已经不是六年前那双只会抓烤鱼和编花环的手了。爷爷在客厅里一坐一整天不说话，是怕一开口就说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真相。爸爸接电话时把书房门关得那么紧，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仅有的世俗权力替她砌墙。画叔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沉，是从她十岁起就在等这一天——等她终于要面对自己是乐脉拥有者这个事实。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白露却先出了声。

    “天音。”白露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还是那么轻，但多了一层她从未在白露身上听到过的郑重，“你在天音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叫南宫玄的人？”

    天音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胸腔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玄音离生 第二十六章 白露与医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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