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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昭靠在宿舍书桌前的转椅上，手里转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钢笔。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照得有些发白。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出去的消息——“父亲，确认了。她身上乐道气息很浓，应该就是乐脉。”

    消息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笔还在指间转着。很稳，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来回翻飞，一次都没有掉。

    两周了。他用两周时间完成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确认林天音是否拥有乐脉。一开始他只是远远地观察。他在食堂排队时特意排在她后面，在她打翻水杯时接住了那只滚到地上的杯子，说了一句“小心”。就是那次，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腕外侧。只是极短暂的一碰，短到旁边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短到她自己也只觉得是个巧合。但他是秦家嫡子。秦家的武道传承里有一项秘法，能通过肢体接触感知对方体内真气的属性和纯度。他碰到的那个瞬间，她的手腕上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武道真气的刚猛，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旋律感的振动。她的真气在以某种频率微微颤动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乐脉。

    “纯度呢？”秦镇岳的消息回得很快，显然一直守在手机前。

    秦昭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了一下才回复：“初步判断很高，具体纯度需要进一步确认。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开启乐圣灵柩的钥匙。”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对我有防备。不是怀疑我的身份，是某种本能在警惕。乐脉拥有者对恶意有天生的敏感，我没办法靠得太近。”

    “不急。你做得很好。”秦镇岳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弹出来，“下一步，让她主动来找我们。林家的软肋是她爷爷和她父亲。从林家外围开始施压，逼林家主动让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女孩不是关键，完整的乐道传承才是。”

    秦昭看完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中他坐在转椅上转了小半圈，面对窗外那轮月亮。他想起白天在走廊上叫住林天音时她的眼神——警惕，冷硬，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她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讨厌的事，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乐脉的本能确实麻烦。

    不过他并不着急。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二天，天音是被影子叫醒的。不是早上五点的常规训练——影子的脸色比平时更沉，他站在练功房门口等她，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今天开始学更高阶的防御武技和逃生技巧。”他把一套护具扔给她——不是平时训练用的那种轻便护具，是一套能覆盖全身要害的重型护具，胸腹有硬质护甲，肩肘膝盖都有专门的活动关节，“你不需要打赢。你只需要活下来。”

    天音接过护具，比平时重得多。她一边穿一边问：“画叔叔，那个秦昭——他是不是来试探我的？”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惊慌。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是什么人？”

    “天武山秦家嫡子。秦镇岳的儿子。”影子看着她，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秦家是武圣后裔，千年来最大的武道世家。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你。更准确地说，是你身上的乐脉。”

    “乐脉？”天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她没有惊讶——被关了两个月，被转到明德学院特殊部，被秦昭像打量物品一样盯着，家里所有人的欲言又止，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名字。

    “乐脉是传说中只有与乐圣有血缘或传承关系的人才会拥有的特殊体质。”影子靠在练功房的墙上，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拥有乐脉的人是天生的乐道修炼者，能在短时间内将武道真气和乐道琴心融合。也是——”他顿了一下，“开启乐圣灵柩的唯一钥匙。”

    “秦家想要的，就是你的乐脉。他们想用你来控制乐圣传承，以此压制武道内部的反对声音。上古时期乐圣和武圣分裂之后，武道内部也分化成了好几派。秦家是主战派的后裔，一直想要重现武道上古时期的辉煌。而乐圣灵柩里封存的完整版《天音九章》，据说是‘以音律改天换地’的力量。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在武道和乐道的千年之争中占据绝对优势。”

    天音把手上的护臂绑好，用力紧了紧绑带，指节在护具上磕出沉闷的声响。“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抓我？”

    “因为林家不是吃素的。”影子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骄傲，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爷爷手上有秦家想要的东西。你父亲在协会里有自己的人脉。还有——”他没有说下去。

    还有天音山的那个女人。秦家的人敢动天音一根头发，苏琳琅就会把天武山夷为平地。秦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不敢直接动手，只敢派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试探。

    天音把最后一块护甲扣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护具很沉，但她站得很直。“他们要我的乐脉。”她看着影子的眼睛，“那乐脉对我有什么用？”

    “乐脉拥有者能主动与乐圣灵柩产生共鸣。普通人接触到灵柩只能感受到残留的琴心，但乐脉拥有者可以直接读取灵柩中的信息。而且——”影子看着她，“乐脉能和天音一脉的传人产生‘琴心共鸣’。两个人的琴声在琴心共鸣的状态下，威力会成倍增长。”

    天音沉默了很久。天音一脉的传人。她知道那是谁。那个在青石上弹琴的少年，那个把桃木小琴放进她掌心的少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她十岁那年走进天音山听到那声琴音开始，她就不是偶然闯入的路人。她是这个千年宿命里，另一半未曾谋面的拼图。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会教你所有我知道的防御武技和逃生技巧。”影子走到训练场中央，示意她跟上，“从今天起，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警惕。不要单独和秦昭相处，不要接受他的任何东西，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有些敌人不会正面出手——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让你放松警惕，等你卸下防备的一刻才动手。”

    天音走到他对面，站好起手式。“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天音的武道训练强度翻了一倍。早晨五点起床不再是两个时辰基本功，而是三个时辰的防御和逃生专项训练。影子教她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对方攻击的方向，怎么利用环境躲避追击，怎么在被抓住之前发出求救信号。每一个动作都练到肌肉记忆——不需要经过大脑反应，身体自动就会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天音十六岁的生日。

    林家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会。林家大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穿着礼服的宾客们在香槟塔前寒暄，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天音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礼服裙，踩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被林老夫人拉着挨个问候来客。

    宴席进行到一半，管家从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盒子是暗红色的，上面绑着深灰色的缎带。递到天音手里的时候，她感觉到盒子比看上去更沉。

    “小姐，这是一位姓秦的先生送来的贺礼。”

    天音的手顿了一下。她接过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拆开缎带。打开盒盖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

    一把古琴。琴身用的是百年梧桐木，漆面光滑如镜，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深棕色光泽。琴弦是上好的冰蚕丝，连最细的第七弦都绷得恰到好处。琴额上镶嵌的玉徽在灯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晕。琴身的侧板上刻着一行小字——“赠天音道友，愿闻清音。”字迹清秀工整，和秦昭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脸一样，无懈可击。

    旁边围观的宾客们发出赞叹声。“这琴真漂亮！”“秦家的出手就是不一样。”“天音弹一曲吧，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天音没有回答。她看着那把琴，手指慢慢收拢，指尖掐进掌心。那把琴很漂亮，比她现在用的琴漂亮一百倍。但她不想碰它。她觉得它很脏。不是琴身脏——是刻在琴侧的那行字脏。秦昭知道她在学古琴，知道她去过天音山，知道她和乐道有关。那把古琴不是在给她送贺礼，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有什么。我在看着你。

    她合上琴盒，笑了笑。“谢谢秦先生的好意。”说完她转身走开了。

    宴会散场后，天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那把古琴被放在房间角落，她没有打开。窗外的月亮很亮，今天是满月。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从千里之外传来的琴声。她没有听过比那更好听的琴声。不是技巧有多精妙，是他的琴声里有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从那个夜里种进了她心里，六年来一直在生根发芽。她闭上眼睛，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当时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余震。

    “小玄子，”她对着月亮说，“生日快乐。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你知道吗？”

    她十六岁了。他十七岁。他们分别了整整六年，比他们相识的年头还长。秦家的人就在她身边，坐在她隔壁座位，每天对着她微笑。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不是因为画叔叔会保护她，不是因为爷爷和爸爸会保护她——是因为她知道，不管秦家派多少人围在她身边，有一个人的琴声是永远只弹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桃木小琴吊坠，把它举在月光下。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吊坠上，照出琴面上那道刻歪了的琴弦。她对着它轻声说：“小玄子，等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等我去找你。”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玄音离生 第二十五章 秦家的试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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