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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苏琳琅就带着南宫玄来到了瀑布边。

    瀑布还是那道瀑布，飞泻而下的水帘砸在深潭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轰隆声震得脚下的岩石微微发颤。但今天南宫玄不是来听琴的。他背着琴匣站在瀑布前，身上穿着昨天刚补过的旧布衣，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

    “以前我教你的是如何用琴表达情感，如何与自然共鸣。”苏琳琅抱着自己的古琴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散着头发，而是用一根银簪把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袖口也扎紧了，“那些是乐道的基础——没有那些，你的琴声就是空的。但从今天起，你学的是如何在那些基础上，用琴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她没有任何预备动作，指尖忽然一拨琴弦。一道清亮的琴音飞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有形的气刃——肉眼能看到空气被撕裂的波纹——朝着瀑布飞去。气刃撞在飞泻的水帘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撕裂声。瀑布竟然被从中斩断了。水流向两边硬生生分开，露出了后面深褐色的岩壁，岩壁上残留着一道深深的新痕，像是被刀砍过。瀑布在空中停顿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水流才重新汇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南宫玄的嘴张开就没合上。他从来不知道琴声可以有这种威力。他以前弹的《清风》能吹落竹叶，能引得蝴蝶飞来，但从来不能把瀑布砍断。

    “乐道的战斗方式，是以琴音调动天地之气。你体内的真气是引子，琴弦是媒介，天地之气是真正的力量来源。你的琴音只是一个开关——打开那扇门，外面是天地之力。”苏琳琅把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看着他，“音可杀人，亦可救人。关键在于你的心。”

    “心正则音正。你的心里如果充满了杀意，弹出来的琴音就会充满戾气，伤人伤己。但如果你的心里充满了守护的信念，琴音就会变得坚不可摧。不是你有多强，是你想保护的东西让你变强。”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句话不是比喻。”

    南宫玄点了点头。他想起天音的笑容——她把发带系在他琴轸上时低着头认真的样子，她从树上摔下来被他接住时又慌又急的样子，她走那天趴在他肩上哭着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他不能只是给她弹一首《清风》——他得用琴声挡在她前面。

    他在瀑布前的石头上盘腿坐下，把古琴横在膝上。琴轸上的桃花发带被瀑布溅过来的水雾打湿了一小块，粉色变深了些。他闭上眼睛，手指按在琴弦上。调动丹田里那股刚凝聚不久的微弱真气，让它在体内运转一个完整的周天，然后顺着经脉汇入指尖。指尖微微一热，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一道极微弱的气波从琴弦上弹出来，朝着旁边的竹林飞去。飞了不到三步就散了，像一口哈出去的雾气。气波擦过一根竹子的竹竿，震落了三片枯叶。

    和师父斩断瀑布的那一击相比，这简直是蚂蚁撼树。但苏琳琅没有笑他，反而微微颔首。“很好。”她说，“慢慢来。第一次能发出音波，已经很不错了。我当年第一次练习，连竹叶都没震下来。”

    南宫玄没有气馁。他把落下去的手指重新抬起来，调整呼吸，让真气运行的速度放慢半拍，手指重新拨弦。

    同一日，天海市林家大宅。

    林天音刚从琴房出来，正往餐厅走，管家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追了上来，弯腰在她耳边说：“小姐，老爷让您去练功房一趟。”

    “练功房？”天音停住脚步，疑惑地皱了皱眉，“去那里干什么？”练功房是林家大宅最偏僻的一间屋子，在后院假山后面，平时没人去。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玩过一次，被爷爷训了一顿。

    “我也不清楚，”管家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不过老爷说让您尽快过去。”

    天音跟着管家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推开练功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皮革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很空旷，地上铺着厚厚的训练垫，墙上挂着几幅武道修炼图谱。角落里立着一个木人桩，桩上绑着磨损的沙袋，沙袋上深深浅浅全是拳印。

    影子正站在房间正中央。他穿着那身常年不换的黑风衣，站得像一杆枪，双手背在身后。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画叔叔？”天音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在她印象里，这位始终藏在暗处的护卫很少出现在这么明显的室内。

    “从今天起，”影子看着她说，“我教你防身的功夫。”

    “啊？”天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写满了不情愿，“我不要学打架。我只想学弹琴。”她从小就怕疼。练琴磨出水泡已经是她吃过最大的苦了。练武？那是要挨揍的，她才不要。

    影子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边的器械架前，拿起三块标准练功青砖——每一块都有三指厚——把三块砖摞在一起放在地板中央。然后他抬起右手，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一掌垂直劈了下去。

    “啪”的一声，三块青砖在他掌下同时断裂。不是碎成几块，是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断开，断裂面像被刀切过一样平滑。砖屑飞起来，其中一片蹦到了天音脚边。

    天音惊得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这是武道。”影子收回手，弹了弹风衣袖口沾上的砖灰。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像在陈述一个常识，“外练筋骨，内练真气。武道境界分为五层——锻体，练的是肉身强度；凝气，让真气在体内凝聚成形；通脉，打通周身经脉让真气运行无阻；化罡，以真气凝成护体罡气。最后一层，归真，身与道合，万物归一。”

    “我现在是化罡境。”

    天音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对这些境界没有概念，但“化罡”两个字从画叔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上古时期，乐道和武道本是一体。”影子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后来因为理念不同才分裂为两派。武道练的是身，乐道练的是心。但无论是哪一派，最终的目的一样——守护。武为止戈，非为斗狠。学武不是为了让别人怕你，是为了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那张从来寡言少语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停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

    “如果有一天，那个少年需要你保护呢？”

    天音愣住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开始加速，快得像节拍器被拧到了最快档。她没有问“哪个少年”，她心里清楚画叔叔说的是谁。那个在天音山青石上弹琴的少年，那个给她编花环、烤鱼、被她从树上砸下来当肉垫的少年。那个把桃木小琴放进她掌心、红着眼眶说“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的少年。

    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危险——她能做什么？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会的那点入门指法，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挡在他前面吗？

    天音咬了咬嘴唇。她抬起头，看着影子的眼睛，认真地说：“好。我学。”

    影子看着她那副咬牙下决心的样子，微微颔首。他把一套全新的练功服递给她。“从今天起，每天清晨五点开始，练两个时辰基本功。先站桩，再学拳。”

    天音接过练功服。晨光从高窗上的一小方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她走到垫子中央，按照影子的示范，双腿微屈、腰背挺直、双手环抱——扎起了人生第一个马步。不过半盏茶工夫，大腿就开始发抖。汗水顺着后颈流下来，把练功服的领口浸湿了一圈。

    她没有喊停。她想起天音山的竹屋，想起那个坐在青石上弹琴的少年。他在山上每天练琴练到手指起泡，他从来没有喊过疼。她也不能。

    天音山瀑布边，南宫玄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音刃。汗水把他的布衣湿透了，衣料贴在背上能拧出水来。他的手指上昨天刚磨破的水泡又被琴弦挤破了，渗出的血珠把琴弦染了一点浅红。他没有停。他把手指放进旁边的溪水里浸了一下，让凉水麻痹一下痛感，然后继续拨弦。第十二次尝试的时候，他弹出的音波飞了五步远，削断了路边一根拇指粗的树枝。

    天海市练功房里，天音还在扎马步。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咬得发白，膝盖抖得像筛糠。汗水滴在地垫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影子站在旁边计时，手里握着那块老旧的怀表——秒针走得很慢很慢。他没有喊停，她也没有自己站起来。

    两处相隔千里的修行场。一个在瀑布轰鸣的山谷里，用琴音劈开第一道气刃；一个在檀香弥漫的练功房里，用双腿站住第一个马步。两个还没有满十三岁的少年少女，在同一天，为了同一个人，走上了各自那条需要用汗和血铺出来的路。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玄音离生 第十八章 乐道？武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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