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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珩是周三下午来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前门，而是从林家老宅的侧门进来。门房认识他，没有通报，直接领他去了书房。

    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林天龙的书桌上。袋子落桌的声音很轻，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重到需要双手才能放下。

    “林爷爷，林叔叔。”白珩站在书桌前，声音有些干涩，“我查到了。”

    他没有坐下。白家的家教是长辈让座才能坐，但这次林天龙没有让座——因为他看了白珩一眼，就意识到让这个年轻人坐下是一种多余。白珩的站姿微微前倾，像一个急于汇报军情的斥候，此刻让他坐下反而是一种煎熬。

    “秦家的真正目的，不是乐圣传承。”白珩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们想要的是《天音》九章完整曲谱。”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书架上的老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天音》九章——”林青山皱起眉头，“不是说只有前三章流传下来了吗？后六章早在乐圣陨落时就失传了？”

    “没有失传。”白珩摇头，“是被乐圣自己封印了。”

    他打开了文件袋，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拓片照片。照片上是一片残碑，碑文大半已经模糊，但最末几行字还勉强可辨。

    “这是我从归墟海遗址的残碑上拓下来的。碑文记载了乐圣陨落之前做的一件事：他把《天音》九章的后六章从总谱中拆了出来，封印在自己的灵柩里。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碑文上写了——‘恐其力过巨，落于邪手，为祸苍生’。”

    “‘恐其力过巨’——”林天龙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越皱越深，“到底有多强？”

    白珩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件。纸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内容一点都不普通。那是一份加密邮件的解密内容，邮件发自秦家内部服务器，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

    “这是我用一些技术手段弄到的。”白珩把打印件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颤，“秦家内部邮件提到，《天音》九章的后六章，力量远远超过前三章。前三章只是以音律影响情绪、提升修炼效率的辅助性功法。但后六章——”

    他吸了一口气。

    “后六章可以以音律‘改天换地’。邮件原文是这样写的：第七章可以‘引风雷’，第八章可以‘动山河’，第九章可以‘易人心’。秦家打算用后六章培养一批‘音控死士’，用音律操控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变成没有感情、不知疼痛的战斗傀儡。”

    林青山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群疯子！”他的脸色铁青，“他们这是要毁了整个修炼界！”

    “不只是修炼界。”白珩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他已经好几夜没好好睡觉了，“如果邮件里说的是真的，《天音》九章的力量足以影响到普通人。秦家如果成功了，他们能控制的不仅仅是一批死士，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必须阻止他们。”林天龙的声音沉到了冰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白珩，白家愿意帮我们吗？”

    “愿意。”白珩点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底气，“我爷爷已经表态了。白家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这种关系到整个修炼界安危的事，没有中立可言。白家会全力配合林家，共同对抗秦家。”

    “好。”林青山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天空，“有白家相助，我们的胜算就多了几分。但还不够——秦家背后有张秘书长，还有好几个被他拉拢的世家。我们需要更多盟友。”

    “我去联系王家和李家。”林天龙说，“当年他们都欠过我人情。人情债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白珩点了点头，把文件袋里的所有材料都留了下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林天龙。

    “林爷爷。”

    “还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事？”

    白珩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发现了——书桌上放着天音的照片，是去年运动会拍的，她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

    “秦家要找的不只是曲谱。”白珩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们还想要南宫家最后一个传人。”

    晚上，白露把这件事告诉了天音。

    白露是天音在校外咖啡厅里见的。白露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搅面前的拿铁，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说了很久，天音一个字都没有打断。一直听到白露说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天音才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

    她一直以为，“天音山”三个字背后，藏着的是浪漫的传说和美好的回忆。是夏天的萤火虫，是月夜下的琴声，是桃花瓣落在溪水上的涟漪。可她现在才知道，那背后还藏着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藏着无数人觊觎的目光，藏着随时可能降临的血雨腥风。

    然后她想起了南宫玄。

    他是南宫家族最后一个传人。她知道这件事，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最后一个”的另一种写法，那个“最后”里面，压着整个家族的断绝，压着十九年的隐姓埋名，压着随时可能被追杀的重负。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这六年里，他在天音山上弹着《清风》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独自承受着这些？他当年说师父让他下山历练、也来找一个人——这个“历练”，究竟包含了多少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天音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有一轮圆月，和六年前那个月圆之夜一样圆。不同的是，六年前她听到琴声的时候，心里只有单纯的欢喜和思念。而现在，她的心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酸涩的东西。

    那是一种心疼。

    与她遥遥相望的那间宿舍里，南宫玄正坐在床边。同宿舍的三个男生都睡了，只有他床头的台灯还亮着。

    他的膝上搁着那把古琴。琴身是千年梧桐木做的，历经数十代人的抚摸，漆面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断纹。琴弦是冰蚕丝与天蚕丝混合编成的，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辉。琴额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行字他从小看到大，早就烂熟于心——“南宫氏乐圣亲制”。

    师父说，这把琴是乐圣当年亲手所制，传给弟子，弟子再传弟子，一代一代传下来，最后交到她手里。她把它传给了南宫玄。

    南宫玄的手指抚过琴身上的云纹。那些云纹不是普通的装饰——他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师父把他的手按在云纹上，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云纹流入他的体内，烧就退了。师父说，这把琴里藏着一个秘密，但只有时机到了，秘密才会显现。

    “《天音》九章的后六章，藏在乐圣灵柩里。”这是白珩查到的消息，天音今天下午告诉了他。但南宫玄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个消息是假的。

    或者说，是乐圣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如果《天音》九章真的那么危险，乐圣会把它们放在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吗？他连死士和军队的事都预见到了，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南宫玄的手指停在云纹正中央那片最大的云朵上。那片云的形状跟别的不太一样——别的云纹都是舒卷自如的，只有这一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近乎封闭的线条，像是被人刻意压扁了，藏进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后六章根本就不在灵柩里呢？

    如果它们，从始至终，都藏在这把琴里呢？

    这个念头一浮现，就再也挥之不去。像一颗种子落在湿土里，迅速生了根。

    南宫玄低头看着那把琴，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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