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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少年他诡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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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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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A市的第一周,梅时雨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她跟梅时霖说“要赶画展的稿子”,每天从早画到晚,连饭都是阿姨端到画室门口。

    梅时霖来看过她几次,站在门口敲敲门,问一句“吃饭了吗”,她应一声“吃了”,他就走了。

    他没有追问湘西的事。

    这不符合梅时霖的性格。

    他向来是一个要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的人,尤其是关于她的事。

    但这次他没有问,不是不好奇,是不敢。

    他看到她口袋里那根画笔了。

    那个牌子的画笔,A市买不到。

    笔杆上刻的苗文,他找人翻译了,意思是“回来”。

    他没有告诉梅时雨他翻译了那行字。

    画展在半个月后开幕,反响很好。

    画廊老板说她的新作品“有突破”,以前的灰色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颜色变了,是情绪变了。

    以前的画是冷的、疏离的、观望的,现在的新画里有一种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画布里面往外渗。

    她画了十五幅新作,没有一幅和人有关。

    山、水、云、雾、一棵树、一口井、一缕光、一片苔藓。

    她把所有能画的都画了一遍,就是不画人。

    因为她怕画出来,全是同一个人。

    第二周的时候,阿依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梅时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走之前给阿依留了自己的号码,让她“有事联系”,但没想到阿依真的会打。

    “时雨姐,”阿依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你还好吗?”

    “我很好,”梅时雨放下画笔,靠在椅背上,“你呢?”

    “我……还行。”阿依犹豫了一下,“时雨姐,阿年他……”

    “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走了以后,他就不出屋子了。”阿依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龙婆婆去看过他,他不开门。寨子里的人说他生病了,脸色很差,瘦了很多。前两天我去给他送药,他开门了,我吓了一跳,他瘦得不成样子了,眼睛下面是青的,嘴唇是白的,看起来像……”

    阿依没有说下去。

    梅时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去看医生吗?”她问,问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一个蛊医,看什么医生?他的病是蛊,不是药能治的。

    “龙婆婆说,他的蛊在反噬。”阿依说,“时雨姐,我不太懂这些,但是龙婆婆说,阿年的蛊是需要有引蛊人在身边才能压住的。引蛊人走了,蛊就乱了。”

    “引蛊人”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梅时雨的太阳穴。

    她又成了“引蛊人”。

    不是人,是药。

    “时雨姐,”阿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会回来吗?”

    梅时雨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她在画室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灰蓝色的底色,像山间的雾。

    她拿起画笔,蘸了钴蓝,想画点什么,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的颜料滴了一滴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蓝色的圆。

    像一只眼睛。

    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翻到阿年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存了,但从来没有打过,山里没信号,打不通。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画笔,在那滴钴蓝旁边,画了另一滴。

    两滴蓝色并排在一起,像一对眼睛。

    第三周,梅时雨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号,是被人放在梅家别墅门口的。

    保安调了监控,看到凌晨三点,一个穿黑色卫衣、戴帽子的男人把包裹放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监控拍不到他的脸。

    梅时霖要报警,梅时雨拦住了。

    “我知道是谁。”她说。

    包裹里是一幅画。

    不是她画的,是手工的苗纸,粗糙而厚实,边缘不规则。

    画面上只有深蓝色,浓得像凝固的血。

    但那不是颜料,是某种植物的汁液,闻起来有淡淡的苦味,像草药。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她熟悉的弧形。

    是阿年画的。

    他在凤凰古井边第一次握她的画笔时,在她画纸上画下的那个井沿的弧度。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笔触,只是颜料不同了。

    那时候他画的是水彩,现在是某种植物汁液,更浓、更重、更像血。

    梅时雨看懂了他想说的。

    她在画室里把那幅画钉在墙上,和自己画的那些山水云雾并排。

    两种蓝色,两种笔触,两双手,同一个念头。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梅时霖。

    “哥,我要去一趟湘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不行。”梅时霖说。

    “我没有在问你。”

    “梅时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刚从那里回来三个星期,你画展开得很好,所有人都夸你,你的事业在上升期,你现在要……”

    “哥。”梅时雨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他快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谁快死了?”梅时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哥哥对妹妹的强硬,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郑重。

    “阿年。”梅时雨说,“那个蛊医。”

    梅时霖没有说话。

    “他身体里有一种蛊,需要我在他身边才能压住。我不在,蛊就会反噬。”梅时雨的声音很平,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把我关起来过,但他放我走了。现在他快死了,我去救他。”

    “救他?你怎么救?”梅时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他极少表现出来的恐惧,“时雨,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什么蛊不蛊的,那是迷信,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哥,”梅时雨再次打断他,“你帮我翻译过笔杆上的苗文。”

    梅时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被骗的人。”

    长久的沉默。

    “我陪你去。”梅时霖最终说。

    “不行。你去了会揍他。”

    “我当然要揍他。”

    “等我回来你再揍。”梅时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去去就回。”

    挂了电话,梅时雨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画箱,颜料。

    颜料里她特意多带了一管钴蓝,和他寄来的那幅画颜色最接近的那种。

    她把那根画笔小心地放进笔筒里,用软布包好。

    她不知道去了要怎么做。

    龙婆婆说要用血引蛊,阿年说需要“心甘情愿地给蛊引喂血”。

    她不怕疼,但她怕万一真的需要她“把血全部给蛊引”,她会死。

    第四天,她到了湘西。

    阿依在凤凰古城接她,眼圈红红的,一见她就扑上来抱住了。

    “时雨姐,你可算来了。”阿依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年他……你快去看他吧。”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是……”阿依松开她,擦了擦眼睛,“龙婆婆说,蛊种已经扩散到他的心脏了,再不控制住,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们没有在凤凰停留,直接上了山。

    落洞寨比三个月前更安静了。

    寨口没人,鸡不叫,狗不吠,像是整个寨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龙婆婆坐在阿年木楼门口的石头上,拄着拐杖,闭着眼睛,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看到梅时雨,她没有惊讶,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

    “来了。”她说。

    “他在里面?”梅时雨问。

    “在里面。”龙婆婆站起来,动作比三个月前慢了很多,苍老了很多,“姑娘,你进去之前,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梅时雨停住脚步。

    龙婆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郑重。

    “上次我跟你说,阿年的阿妈是怎么死的。我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阿年的阿妈不是被蛊毒反噬死的。蛊毒反噬不会死人,只会让人虚弱。她是自己死的。”

    梅时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自己死的?”

    “她用一把银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龙婆婆的声音没有波动,像在念一段经文,“她把血放干了,喂给了阿年体内的蛊种。蛊种吃饱了,就不会再吃阿年。她想用自己的一条命,换阿年的命。”

    梅时雨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吃饱了吗?”她问。

    龙婆婆摇了摇头。

    “蛊种不是吃饱就会停的。它像孩子,越喂越要吃。阿年阿妈的血养了蛊种三年,三年后蛊种又开始反噬。阿年的阿妈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她知道自己没有血可以再喂了,就……”

    她没有说下去。

    梅时雨替她说完了。

    “就死了。”

    龙婆婆点了点头。

    “阿年一直以为他阿妈是被寨子里的人害死的。其实不是。寨子里的人是不好,不给她送吃的,不帮她,但她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病死的。她是自己选择了死,用自己的血养蛊种,养到养不动了,就放弃了。”

    “阿年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龙婆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阿妈死的时候他十二岁,跪在床边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告诉他,你阿妈是蛊毒发作死的。我不敢告诉他真相,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了‘你阿妈为了你放干了自己的血’?”

    梅时雨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龙婆婆那天在人群前对阿年说的那番话“你阿妈到死都没有怪过任何人。她只是运气不好。你也是运气不好,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龙婆婆忍了十一年,终于说出来了。

    “姑娘,”龙婆婆伸出手,握住了梅时雨的手腕。

    那双手苍老而干燥,骨头硌得她生疼,“阿年体内的蛊种,现在已经扩散到心脏了。我和他阿妈当年的方法不一样的是,蛊引在你身上。你不给他血,他不会强迫你。但如果你不给,他活不过今年。”

    “如果我给呢?像他阿妈那样?”

    “你不必像他阿妈那样。”龙婆婆说,“你有蛊引。蛊引在你身上,你可以控制蛊种吸收的速度。你每次给他一点点血,蛊种就不会暴动,也不会继续扩散。但是……”

    她顿了一下。

    “但是蛊引一旦和蛊种建立了联系,你就和他绑在一起了。他体内的蛊种需要你,你的蛊引也会需要他。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梅时雨看着龙婆婆的眼睛。

    “我没有别的选择吗?”她问。

    “有,”龙婆婆说,“你现在转身下山,当没来过,当不认识他。他会死,但你会活得好好的。”

    梅时雨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了很多事,三个月前凤凰古井边那个雨雾里的少年,他抬头的第一个眼神;她在医庐里摸他的银耳环,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把画笔还给她时指尖那一触即缩的慌张;他背她下山时她趴在他背上闻到的草药味;他说“姐姐先招惹我的”时那个偏执的、阴湿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眼神;他放她走时说“姐姐下山吧”时,那只垂在身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的手。

    她推开木楼的门。

    屋里很暗,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一种酸腐的、像是伤口化脓的气息。

    “阿年?”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到里间,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楼梯还在,铁门半掩着,没有锁。她顺着楼梯走下去,推开了铁门。

    地下室里没有点灯,只有气孔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画架还在,她走之前画了一半的那张画还在架上。

    墙角有一团黑影。

    她走近了,看清了。

    阿年蜷缩在墙角的地面上,身上穿着那件深靛蓝的布衣,头发散着,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颤,像一片被风卷到角落里的枯叶。

    “阿年。”她蹲下来,伸手去拨他脸上的头发。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他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她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但那只手是凉的。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很多天没有喝过水的人在说话。

    “是我。”梅时雨说,“梅时雨。”

    阿年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散开的头发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了他的脸。

    梅时雨倒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她三个月前离开时见到的阿年。

    那张脸上的肉几乎都消下去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跳动。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

    “姐姐。”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唇间滑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梅时雨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说“你瘦了”,想说“你怎么搞成这样”,想说“我不是叫你好好吃饭吗”。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被他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堵了回去。

    那些纹路比三个月前她看到的密集了很多。

    之前只是手腕上一小圈,现在蔓延到了整条小臂,暗红色的线条像蛇一样蜿蜒缠绕,延伸进袖口里,看不到尽头。

    “蛊种扩散了。”梅时雨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无所谓”的苍凉。

    “姐姐看到了。”他说,“快爬满全身了。等爬到心脏,就结束了。”

    “结束是什么意思?”

    “死。”

    阿年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泣和恐惧都更让梅时雨难受。

    她握紧了他的手。

    “我不让你死。”她说。

    阿年抬眼看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姐姐,”他说,“你不是我的药。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你走了是对的,你不应该回来。”

    “我想回来就回来,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梅时雨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不起涟漪,但沉到了底。

    阿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梅时雨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画架前。

    她从笔筒里抽出那根他放在她口袋里的画笔,又拿起调色盘上那根她自己的画笔。

    两根笔并排拿在手里,一模一样,像一对。

    “阿年,”她转过身看着他,“我帮你把蛊引出来。”

    阿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行。”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大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产生了回声,“你知道引蛊需要什么吗?需要你的血!蛊引会吸你的血,你不知道会吸多少……”

    “我知道。”梅时雨打断他,“龙婆婆都告诉我了。”

    阿年的脸色变得更白了,白到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那姐姐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恐惧,“如果蛊引吸多了,姐姐会死吗?”

    “知道。”

    “那姐姐还要做?”

    梅时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气孔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阿年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那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蛊虫从她的口袋里爬了出来,黑色的壳,背上的红线,像一条细细的血丝。

    蛊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阿年身上爬到了她身上,又或者从一开始就跟着她了。

    它顺着梅时雨的手背爬到她指尖,昂起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阿年,”梅时雨伸出手,把蛊引用指尖托着,送到他面前,“你阿妈用自己的血养了蛊种三年,养到自己的血流干了。我不会像她那样,因为我有蛊引,我可以控制节奏。”

    “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阿年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我要你活着。”梅时雨说,“不是活一年,两年,是活着。你不许死。”

    阿年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涌上来的、即将决堤的红,而是更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红。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梅时雨没有回答。

    她拿起调色盘上的画刀,她用画刀的刀尖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血渗出来,一颗殷红的血珠,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像一颗小的红宝石。

    蛊引瞬间从她的指尖弹起来,扑向那滴血。

    那一瞬间,梅时雨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的、温热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流动,不是血液,是更稠的、更重的、更有存在感的什么。

    蛊引在吸她的血。

    同时,阿年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

    那些线条从手腕向上蔓延,速度肉眼可见,爬过小臂,爬过手肘,爬向肩膀。

    阿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了腰,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有一层薄汗,嘴唇紧咬着,但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阿年!”梅时雨想伸手去扶他,但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蛊引就从她的指尖跳到了他的皮肤上。

    蛊引落在阿年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像一只找到了家的虫子,迅速钻了进去。

    阿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呻吟,整个人从蜷缩变成了仰面倒下,背部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指甲隔着衣服陷进皮肤里,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

    “阿年!”梅时雨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扣在胸口的手掰开,“你看着我!看着我!”

    阿年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阿年!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放大,像一潭死水。

    但渐渐地,渐渐地,那潭死水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

    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她的。

    “姐姐。”他说,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在。”梅时雨握紧了他的手,“我在。”

    阿年的嘴角缓缓弯起来,梨涡深了,深到她能看到那个小窝里盛着的光。

    “姐姐的血,”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气息不够用了,“是甜的……”

    “和姐姐说‘好吃’的时候一样甜。”

    梅时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他的脸上,正好落在他嘴角的梨涡里。

    阿年伸出那只没有被蛊种扩散侵蚀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用指腹接住了那滴眼泪。

    他把那滴眼泪送到自己嘴边,舔了一下。

    “咸的。”他说,笑了,“和姐姐不一样。”

    梅时雨哭着笑了出来。

    地下室里很暗,气孔的光已经很弱了,不知道是傍晚还是阴天。

    画架上那半只眼睛还在,钴蓝的底色,没有完成。

    阿年闭上眼睛,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路停止了蔓延,停在肩膀的位置,没有再往上爬。

    蛊引已经进入了阿年的身体,和蛊种开始了某种梅时雨看不见也无法理解的联系。

    但她的手指尖上,那道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是很多,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走,消失在阿年的皮肤里。

    梅时雨从地下室的角落找到一块干净的布,缠在手指上,止住了血。

    她坐在阿年身边,靠着墙,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二十三岁的少年。

    脸颊的肉少了,但线条还在;嘴唇干了,但轮廓还在;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银耳环还在。

    凉的。

    和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样。

    “阿年,”她在黑暗中小声说,“你听到了吗?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醒来,但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苗疆少年他诡计多端 第十章 反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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