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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知南一把握住徐娘子的手，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真是多谢你，我昨儿忙忘了，一时没想起来这些，差点让奶娘失了这最后的体面……”

    这其实也怪不得陆知南，这样的生死大事，她两辈子加起来也只经历过祖母那一遭，而且那一次等她到的时候灵堂都布置好了，所以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她确实是不甚清楚的。

    徐娘子帮着陆知南擦干净眼泪，“姑娘快别哭了，您放心，奶娘那边我都打理妥当了，寿衣棺材这些也备齐了，眼下只有两件事，一是灵堂设在哪儿，二是她在哪儿入土。”

    陆知南慢慢平静下来，顺着徐娘子的话思考起来，灵堂便设在这香山别院，只要不设在陆府，想来没人能置喙，至于坟地，便选在李庄头管的那座山头，正好能遥望到自己为她准备的那片田庄，等把锦书送过去，奶娘便能守着女儿，想必在地底下也能安心了。

    陆知南低声对徐娘子交代了几句，徐娘子颔首后很快便下去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陆知南洗漱完毕后带着芸桃来到大堂。

    此时灵堂已经开始搭建，挂白幔、设灵位等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其实按照常理，签了死契的奴仆是没有办丧这一说的，若是身前得力死后赏一口薄棺材已经是主子的恩德了，大部分奴仆死后是一块草席卷到乱葬岗，有个地方入土就不错了。

    如今这大姑娘竟要给护主而死的奶娘办丧，这简直是世所罕见！

    自古以来这主子给奴才办丧，只有那位百余年前，开国圣宗皇帝，给自己的乳母在兆祥宫停过灵，因此香山别院一众奴仆既惊讶又感恩，心里对陆知南这位大姑娘又信服三分。

    突然，别院大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紧接着，一阵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娘……娘……”

    转眼，锦书拖着伤腿，踉跄着跑了进来，待看到灵堂正中那口棺材，一把推开一路搀着她的婆子，哭着跪倒在地，“娘，您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陆知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其实她心里清楚，奶娘的死很大一部分是锦书造成的。

    可奶娘心里最舍不得的也是这个女儿，即使知道她做错了事，也要想尽办法为她挣一条生路，否则怎会在临终之际说出那一句照顾锦书便是在为难姑娘呢！

    陆知南一步一步靠近，在她身前站定，垂下眼帘，声音里满是寒意，

    “奶娘临死之前只放心不下你，念在她生你养你一场，你真心实意朝她磕三个头，我送你去庄子上安度余生！”

    锦书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又惊又怒，“我娘因你而死，她如今尸骨未寒，姑娘竟要将恩人之女送到庄子上去关起来吗！”

    陆知南蹲下身逼近她，眼睛紧紧盯着她，“奶娘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这不错，可造成这一切的难道是我吗？”

    锦书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强自看向陆知南：“姑娘这是在怀疑我什么？您又有何证据能堵得住陆府上上下下的悠悠之口？”

    陆知南冷哼一声，

    “我昨儿问过芸桃了，她说我那支簪子乃是鎏金累丝步摇，向来是保存到配套的檀木盒子里，而且她是当着奶娘的面亲手放到要带到广济寺的箱笼里的，可奶娘却说是她忘了收拾！那天要不是我拦着，那二十大板能要了她半条命去，难道说她是为了给芸桃背着这要命的罪责不成！”

    见锦书的脸色愈发苍白，陆知南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一把寒刃直插心房，

    “更何况，芸桃后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根本没见过装着簪子的檀木盒子，所以她一直以为簪子是带走了的，可偏偏你一回别院就立马找到了簪子，并且，你拿给我的簪子是用玉匣子装的，那……檀木盒子还在你的包袱里吧，是不是真要我搜出来你才肯认？”

    锦书终是撑不住委顿在地，她攥紧衣袖，咬紧下唇，仍勉强辩解道，“我不过是嫉妒她后来居上，想给她个教训罢了，后来……后来我冒着风险连夜取回了簪子，也算是将功折罪了，是了，这还是老夫人亲口说的！”

    锦书说到此处，像是找到了支撑，眸光又亮起来了。

    “是吗？”陆知南冷笑一声，轻轻凑到她耳边，“你说回来取簪子，怎么进门先去了凝露院呢？”

    锦书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你跟踪我……”

    其实这句话是陆知南诈她的，毕竟当时秋妈妈只跟到别院外，只知道她进别院的时间很短，应该是来不及做其它事情的，要不是秋妈妈在别院外多待了一盏茶，听到了凝露院有动静，才不会引起陆知南进一步的怀疑。

    因此，陆知南才在锦书心虚慌乱之际，虚虚实实地诈一诈她，这才让她漏出了一点口风。

    不过，仅此一点也就够了，当着奶娘的面，知道自己没有冤枉她，也算对奶娘、对自己都有个交代，反正，就算是为了奶娘的临终遗言，自己也不会往下追究了。

    见锦书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气焰，只顾着伏在地上哭，陆知南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朝一直跟着锦书的婆子吩咐道，“待她给奶娘烧完纸，便找两个护卫送她去庄子上，那边徐娘子已经安排好了。”

    陆知南见婆子恭谨应下，转身正待回春晖院看看祖母，却见大门口又进来一行人，她眯了眯眼，攥紧帕子迎了上去，“见过父亲，母亲。”

    “快起来！”宋氏忙虚扶了一把陆知南，又抹了一把眼泪，悲声问道：“天可怜见的，这是怎么了，不是来报说都好好地回来了，这怎么……怎么布置起灵堂来了？”

    陆知南抬起头，看向宋氏，一字一句解释道，“母亲难道没瞧见，灵堂设在了偏厅，这是为我奶娘准备的，她昨夜为了救我，不幸……”

    “什么？奶娘！”陆崇安厉声打断她，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脸色涨得通红，大声斥道，“荒唐！一个奴婢罢了，为主子舍生忘死不是理所应当，怎么能在陆家的地盘上大办丧仪，简直不知所谓！赶紧给我撤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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