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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知南垂下眼帘，脸色通红，很有几分羞窘——她知道有些不合适，可那句“世兄”实在叫不出口。

    男子拎着猫朝她走近了几步，像是特意让她能瞧得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可不等陆知南思量好如何找补回来，男子又开口道，“它不懂事，便让我调教几天，保管让它令行禁止！”

    陆知南这下可不依了，雪宝是她的心肝，怎可轻易让别人带走呢？

    她猛地抬头，睁大眼睛刚要开口争辩，身后祖母拉住了她，犹疑地开口道，“您是……靖王爷？”

    那男子这才把目光从陆知南身上移开，朝陆老夫人微微颔首，出声打了个招呼，只是语气十分僵硬，颇有些不自然，“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满面笑容地走上前来，“多年不见，我老婆子差点没认出来，真是失礼了，请王爷不要见怪。”

    说着她领着陆知南朝他福了个身，又笑道，“这是我大孙女儿，陆知南，她年纪小，贪玩养了只猫，刚刚没伤着王爷吧？”

    “未曾。”

    陆老夫人长舒了口气，“那就好！若是伤了王爷贵体，那咱们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听着雪宝叫声越来越凄厉，陆知南紧紧盯着靖王手里的猫，实在忍不住开口请求，“既然王爷无碍，可否先将雪宝放下，您这样拎着它，它很是难受！”

    说完，又觉得自己言辞有些激烈似乎不太礼貌，低下头不自觉地找补了一句，“嗯……万一它挣扎起来又伤到您可就不好了！”

    靖王看了一眼陆知安圆溜溜的头顶，当真手一松放开了雪宝。

    雪宝四脚落地，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陆知南身边，蹭着她的腿，喵喵喵地直叫唤。

    陆知南很是心疼，可又不敢蹲下身安抚它，只得在雪宝蹭过来的时候，绷紧小腿，如同安抚般给它回应。

    靖王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下眉，有些突兀地开口问道，“这么一块黑碳头，你管它叫雪宝？”

    这下，不光一直哈着腰跟在靖王身后总管太监张大福张大了嘴，就连不甚了解他的陆老夫人也暗自纳罕——向来只关心军政大事的靖王，怎么对一只猫这么有兴趣？

    更何况，刚刚一直回话的是陆老夫人，而靖王这句话，倒像是在问陆知南！

    陆老夫人稍稍往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陆知南挡在身后。

    “好教王爷得知，这猫还是小崽子的时候被丢弃在雪地里，眼看要活不成了，我孙女好心救了它一命，之后一直养到现在，因是雪天捡的，便取名叫雪宝。”

    “原来如此……”靖王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陆老夫人身后，不知是看人还是看猫，没再搭话，径直越过她们往前走去。

    身后的张大福不知在想什么，愣在原地好半晌才闭上嘴巴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匆匆路过陆老夫人时，还挤着笑脸同她点了个头。

    眼看他们走远了，陆知南拍着胸口从陆老夫人身后钻了出来，“吓死我了，我生怕他要抢走我的雪宝！”

    陆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还说呢，平日里那股子伶俐劲哪去了？刚刚要不是我拉着，你准备冲上去作甚？”

    陆知南拉着祖母的衣袖，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担心他要把我的雪宝给抱走嘛……”

    说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虽看起来吓人，可我觉着还挺好说话的……”

    陆老夫人额角一跳，深深吸了口气，头一次觉得无论自己孙女表现得多么聪慧睿智，可有些方面确实没有开窍，很有几分不知人心险恶的天真娇憨！

    这倒不是说靖王一定对陆知南起了什么不可见人的歪心思，毕竟孙女还未及笄，谈这些未免为时过早。可事若反常必有妖，该防范的还是得防范起来。

    陆老夫人按下话头，紧紧拉着陆知南快步往寺内走去，陆知南被拉得一晃，还不忘转头提醒跟在后边的晴儿，“快把雪宝抱好，万不能让它再跑了！”

    靖王萧惊渊一路出了广济寺的山门后，沿着大路行了约一炷香时间，顺着出现在眼前的岔路一拐，进到一条小路，再往前走了一里路，一座清幽的精舍出现在眼前。

    这是萧惊渊斋戒礼佛时暂住的地方，许是因为杀戮过多，他有个偏头痛的老毛病，每年都会复发一次，每每发作起来，总是狂躁嗜血得很，只有在听着高僧虔诚念经时的梵音才能稍稍压制一二。

    因此，他只要在皇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此清修一段时间。

    说是舍，其实是一座两进的院落。正中主堂名为栖戎堂，便是萧惊渊平日静修起居之所，左右两侧分设耳房，一侧是敛锋斋，乃平日读书静坐之处，另一侧则是侍从值守的偏舍。

    穿堂而过，后院不见园林清池，赫然入目的是一方小型演武坪，边角立着兵器架，长戈，重剑，弯弓依次排开。

    此时，萧惊渊立在架前，抬手取下长弓，搭箭举臂拉弦，甚至都不用瞄准，只听得“嗡”的一声弦响，利箭脱弦而出，转瞬便稳稳钉入百步之外的靶心，箭尾兀自震颤不止。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射破五个箭靶，箭壶里也只剩最后一根羽箭了，他额角有些微微跳动，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正当他取出箭准备再次搭弓时，只听得一声轻微的猫叫声从身后传来，他手臂一顿，半晌后将羽箭掷回箭壶，食指一勾，顺着弓弦将弓拎在手里。

    转身低头往地上一瞥，原本有些兴味的眸子骤然平静下来，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大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张大福，你再不把它弄走，本王就扒了你的皮！”

    张大福心里一凛——完了，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是……是，都是奴才办事不力！”

    他苦着脸一路小跑到萧惊渊身边，一把抱起那只通体黑色的猫——跟陆知南那只长得很像，连身形都差不多，只尾巴尖尖上有一小撮白毛，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内找到的最像的一只了，要不是皇家御兽院离这里不远，他连这都弄不到呢！

    萧惊渊转身拿起箭往弓上一搭，手指用力一扣将弦拉至满月，随着嗡地一声，这次羽箭竟穿透箭靶，钉到了后边的围栏上！

    张大福面色发白，心里那些小心思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缩着头立在角落，生怕哪里再犯了忌讳被一箭钉到桩子上。

    萧惊渊没再搭理他，若非见他未生异心，又是母后当年亲手所指，有几分香火情在，自己早就忍不得这个蠢货了！

    待萧惊渊射完箭回敛锋斋坐定后，贴身侍卫周达递给他一封信。

    “王爷，有您的信。”

    萧惊渊打开信看了片刻，眉头一挑，把信递给他，“发往西北大营，着刘谨查证后再处置。”

    周达领命离去，萧惊渊单手按着额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击书案，韵律与高僧念经敲击木鱼时几乎丝毫不差，“咚……咚……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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