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流年缓缓磨心性,俗事纷杂扰清居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南朝曼路行》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时序缓缓流转,自那场流言风波平息,转眼便入了盛夏。
榆林城被连日暑气裹着,街巷里的老树枝叶繁茂,撑开连片绿荫,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热浪卷着市井的喧嚣,在街巷间缓缓流淌。城北小巷倒是相对清静,高墙院落遮去大半烈日,清风穿巷,捎来几分微凉。
王曼路的小院依旧维持着晨昏有度的作息,半点不曾被盛夏的燥热打乱。
天刚微亮,暑气未起,他便起身来到院中。晨光柔和,薄雾氤氲,他沿着青石小径缓步慢行,舒展四肢,调理气息。大病初愈后落下的体虚底子,经由日复一日的静养调息,已然温润了不少,身形依旧清瘦,却多了几分沉稳挺拔的气韵。
嘉月比往日起得更早,趁着晨凉生火做饭,熬一锅清粥,配上自家腌的小菜,便是朴素却安稳的早食。待炊烟散尽,天光大亮,两人便各自落座书桌旁,一人研经阅史,一人临帖习字,院内静悄悄的,只剩窗外细碎的蝉鸣,伴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经历过满城流言诋毁,又熬过了泾阳书院当众挑衅的风波后,王曼路的心性愈发沉静内敛。他不再刻意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再纠结世俗的褒贬,只把所有心神都沉埋进书卷之中。
白日里,他不再局限于科考必考的经义八股,反倒博览诸子百家、历代史策、农事水利、地方风物杂记。他心里清楚,三年蛰伏不止是打磨应试文章,更是拓宽眼界、沉淀阅历。往后做策论,谈民生、论教化、议时政,若无实打实的见识阅历,只靠死记硬背,终究流于空洞浮华。
午后日头最盛,暑气灼人,便闭门掩窗,泡上一壶凉茶,静坐窗前细读古籍。倦了便倚着窗棂小憩片刻,不贪睡,不浮躁,顺着天时调养身心。傍晚暑气消退,便走出院门,沿着巷外河畔缓步散步,看农人归家,听渔夫闲谈,观河面舟楫往来,把世间烟火百态,都默默记在心底。
日子过得慢,慢得能看清四季草木枯荣,能听见街巷人事变迁,也能一点点磨平少年心底仅剩的几分棱角与傲气。
本以为这般清宁日子能一直安稳过下去,可俗世纷杂,从来不会给人长久的清净。
盛夏过半,一桩邻里间的琐事,悄然缠上了小院,又给王曼路平静的蛰伏岁月,添了一层波澜。
隔壁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男主人常年在外做小生意,家中只剩妇人带着一双儿女度日。赵家妇人素来心性狭隘,爱搬弄是非,早前也跟着市井流言,私下里非议过王曼路,如今见他闭门度日,不争不辩,便越发觉得他性情懦弱,好拿捏。
起因只是一点地界小事。
赵家想扩建院墙,私自往王曼路小院这边挪了半尺地基,占了巷口公共的空地不说,还稍稍挤占了小院墙角的通风采光。庞婶最先发现不妥,好心上前劝说,劝赵家守着原有地界,莫要私自侵占邻里空地,伤了和气。
可赵家妇人非但不听,反倒蛮不讲理,口出恶言,还暗里牵扯旧事,嘲讽王曼路空有案首名头,遇事只会缩在院里不敢出头,连自家地界都守不住,是个没骨气的书生。
这话传到庞婶耳中,气得不轻,当即与赵家妇人理论起来,两家人隔着院墙争执不休,引来了整条巷子的邻里围观劝解。
邻里大多都向着庞婶,知晓赵家妇人素来霸道自私,也怜惜王曼路孤苦无依,守着一个小院不易,纷纷劝说赵家安分守己,莫要无故侵占邻里地界。
可赵家妇人素来蛮横,认准了王曼路孤身一人、无长辈撑腰,又因错失府试名声受损,料定他不敢出面争执,反倒越发嚣张,当众冷言嘲讽:“我就挪了院墙又如何?一个躲在家里不敢见人的失意书生,还能奈我何?整日闭门不出,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刻薄的话语,字字刺耳,借着地界之争,又把过往的流言翻了出来,当众折辱王曼路。
围观邻里听得都面露不平,纷纷摇头叹息,却也碍于赵家妇人撒泼蛮横,一时难以劝服。
庞小虎气得满脸通红,一路飞奔跑进小院,气喘吁吁找到王曼路:“路哥!赵家婶太过分了!私自占咱们家墙角地界,还当众说你的坏话,百般嘲讽你,庞婶跟她理论,她还蛮不讲理!你快去看看吧!”
嘉月也听见了院外的争吵声,又听闻赵家妇人当众羞辱兄长,小脸气得发白,攥着衣角,满眼委屈又气愤,抬头望着王曼路:“哥,她太欺负人了……咱们不能任由她这般乱说,还占咱们的地方。”
王曼路此刻正坐在窗前看书,早已隐约听见院外的争执与那些刻薄嘲讽的话语。
他缓缓合上书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立刻起身出去理论的冲动。
沉寂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地界不过半尺空地,不值当争执。口舌嘲讽,更是身外之物,何须放在心上。”
“可她明明是故意欺负人!还当众诋毁你!”庞小虎急得直跺脚,“大家都等着你来出面,好歹争一个公道,你怎么还这般淡然?”
“争口舌输赢,争半尺空地,一时痛快罢了。”王曼路起身,缓步走到院门口,隔着院墙望向外面喧闹的人群,语气平缓,“我如今潜心治学,只求静心守志,不愿卷入邻里纷争,徒耗心神。赵家妇人心性狭隘,素来爱占小便宜,越是与她争执,她越是撒泼纠缠,到头来没完没了,反倒打乱读书静养的日子。”
“旁人的嘲讽闲话,我早已看淡。若事事都要争辩计较,三年蛰伏,便都耗在俗事纷争里了。”
他看得通透,赵家妇人本就是借着地界之事故意寻衅,想逼他出面争执,若是他沉不住气上前理论,反倒落入圈套,往后日日纠缠不休,再无安宁日子。
不如淡然退让,不争执、不较真,半尺空地,索性让了去,反倒落得清净。
说着,他走出院门,对着围观邻里微微拱手,神色谦和淡然:“诸位乡邻费心劝解,多谢好意。不过是一点边角空地,不值当邻里伤了和气。赵家若是想扩建院墙,便由着她去吧,不必为此争执。”
而后又看向撒泼蛮横的赵家妇人,语气平淡却不失分寸:“邻里相处,贵在和睦。些许小事,我不愿计较,也望日后各自安分守己,安稳度日便好。”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小院,关上院门,将外面的喧闹与议论,尽数隔绝在外。
围观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面对旁人刻意占地、当众折辱,王曼路竟这般淡然退让,半点不肯争执。
有人敬佩他胸襟豁达,不愿纠缠俗事纷扰;也有人暗自摇头,觉得他太过软弱可欺,连自家地界和自身颜面都不愿去争;还有人被赵家妇人带偏心思,越发觉得他历经流言与科场失意后,锐气全无,变得怯懦畏缩。
赵家妇人见他这般退让,更是得意洋洋,嘴上还不忘嘀咕几句嘲讽的话,才慢悠悠散去,自顾自接着动工扩建院墙。
庞婶看着王曼路紧闭的院门,满心替他不值,叹着气对邻里说道:“曼路这孩子,就是太过宽厚善良,事事都愿意忍让。可越是退让,反倒越被人欺负。”
邻里也纷纷唏嘘感慨,各有说辞,久久才渐渐散去。
院内,嘉月满心委屈,眼眶红红的,小声说道:“哥,明明是她不讲道理,还欺负我们,你为什么要退让呀?别人还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王曼路坐在院中石阶上,看着院外缓缓平息的巷陌,轻声宽慰:“退让不是懦弱,是取舍。”
“半尺空地,争来无用,反倒惹上无尽纷争;一时颜面,争得又如何,堵不住旁人的悠悠众口。我如今最要紧的,是静心读书,沉淀学识,养好身心。为俗事琐事耗费光阴、扰乱心境,得不偿失。”
“世人如何看待,随他们去。我不必靠争执来证明自己,只需守住本心,做好自己便可。待到他日功成归来,如今这些小事纷扰,不过是流年里不值一提的尘埃。”
嘉月似懂非懂,看着兄长从容沉静的模样,慢慢压下心底的委屈,默默走到一旁,去收拾案上的书卷。
经此一事,巷子里又悄悄生出了新的议论。
敬佩他胸襟宽厚者有之,惋惜他锐气消磨者有之,轻视他懦弱退让者亦有之。流言与俗事纷杂,如同层层涟漪,一次次在他身边泛起波澜,却始终没能撼动他内心的沉静。
日子依旧不疾不徐向前走。
盛夏褪去,秋风渐起,院中的榆树叶染上浅黄,随风缓缓飘落。王曼路依旧守着小院晨昏,读书、静养、教嘉月识字,闲时观市井烟火,静时研圣贤典籍。
他依旧低调内敛,极少踏出巷陌,不参与书院应酬,不掺和市井纷争,任由外界人事变迁、闲言起落,自守一方清宁。
偶尔周老先生、柳文彬会抽空前来小院坐坐,与他闲谈诗文经义,察觉他学识日渐精深,心性越发沉稳通透,言谈举止间,已然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温润格局与从容气度。
两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深知这些流年里的风波、俗事里的纷扰,非但没有磨垮他,反倒一点点打磨着他的心性,让他愈发沉得住气、静得下心。
岁月无声,流年缓缓。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四十九章 流年缓缓磨心性,俗事纷杂扰清居(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403/9309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