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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榜这日，天刚蒙蒙亮，榆林城便已醒得透彻。

    街上人潮涌动，比赶庙会还要热闹几分。挑担的商贩停了生意，赶路的脚夫歇了脚步，就连深宅大院里的公子小姐，也遣了仆役家丁，一窝蜂往县衙照壁前挤。喧嚷声、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处，把晨光都搅得热烘烘的。

    县试放榜，是榆林城一等一的大事。谁家子弟若是榜上有名，便是一脚踩进了读书人的圈层，全家跟着荣光；若是名列前茅，那更是要被满城人交口称赞，日后提亲说媒、结交应酬，身价都截然不同。

    王曼路家里却是一派寻常光景。

    嘉月比谁都上心，天不亮就醒了，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蜷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等到天色发白。直到王曼路起身，她才连忙跟着下床，烧水、煮粥、擦桌子，手脚麻利得很，只是一双眼睛总忍不住往门外瞟。

    “哥，你说……今日会不会就放榜了？”她捧着粥碗，小声问道。

    王曼路喝了口稠粥，神色平和：“该来的总会来，慌也无用。”

    话虽如此，他也明白今日十有八九要放榜。考完这几日，他依旧每日临帖读书，不慌不躁，可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县试是他踏入科举的第一步，是对这几年苦读的交代，也是给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一个交代。

    庞小虎早早就扒着院门张望，见王曼路吃完饭，立刻跑进来，一脸激动：“路哥！路哥！照壁前已经挤满人啦！咱们快去看吧！”

    庞婶也跟着过来，脸上满是恳切：“曼路，跟小虎一块儿去瞧瞧，不管中没中，都回来吃口热乎饭。你这孩子稳是稳，可婶子知道，你心里也盼着。”

    王曼路点头应下，换了身干净的青布儒衫，理了理衣襟。

    嘉月连忙跑到他面前，踮着脚替他抚平衣角的褶皱，小声道：“哥一定能中。”

    那眼神干净又坚定，比他自己还要确信。

    王曼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跟着庞小虎一同出了门。

    城北的街巷一路往南，越走人越多。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书生，有的面色紧张，手心冒汗；有的故作镇定，脚步却飞快；也有的垂头丧气，一看便知是心中底气不足。

    “听说这次主考是州府下来的训导，阅卷严得很，好多人第一场就刷下去了。”

    “崇文书院那几个应该稳吧，尤其是王曼路，四项全胜，听说县太爷都听过他的名字。”

    “那么小的年纪，要是真中了，可是咱们榆林城最近几十年最年轻的童生。”

    一路走过去，议论声不断飘进耳中。不少人认出王曼路，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有佩服，也有几分等着看结果的意味。他却神色从容，不疾不徐，既不刻意回避目光，也不张扬自得，只安静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庞小虎紧紧跟在他身侧，一脸扬眉吐气，仿佛旁人夸的是自己一般。

    等到了县衙照壁前，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最中央，一面宽大的黄纸榜单高高贴起，墨字鲜亮，分外醒目。差役手持棍棒在旁维持秩序，可依旧压不住众人的激动。

    “中了！我中了！”

    “在哪儿呢？帮我瞧瞧有没有我的名字！”

    “哎呀……没有，今年又没中。”

    有人欢喜大叫，有人黯然叹息，人声鼎沸，乱成一片。

    庞小虎人小灵活，一下子就钻到了前面，踮着脚使劲往上看。王曼路站在外围，并不急于挤进去，只静静等着人群稍稍散开。

    不多时，庞小虎猛地转过身，小脸涨得通红，挥舞着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路哥！中了！你中了！**第一名！头名！案首！**”

    这一声喊，瞬间让周围一静。

    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到王曼路身上。

    “头名？王曼路是案首？”

    “真的假的？年纪这么小，拿了县试第一？”

    “我的天，这可是百年难遇啊！”

    人群炸开了锅，原本拥挤的照壁前，竟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王曼路这才缓步上前，抬头望向榜单。

    最前列鲜红的“案首”二字之下，赫然写着——

    **王曼路，榆林县北厢民籍，童生，县试第一。**

    字迹清晰醒目，不容置疑。

    他心中微动，却依旧没有失态狂喜，只是静静看着那行字，过往的辛苦、委屈、挣扎、磨砺，一瞬间都有了归宿。从家徒四壁被恶奴欺辱，到深夜抄经糊口，到书院苦读，到四项全胜，再到今日县试案首，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却也走得扎实。

    “真是王曼路！年纪轻轻，竟然是头名！”

    “不愧是崇文书院出来的，果然厉害！”

    “以后可得好好结交，这孩子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赞叹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之前那些嫉妒过他、质疑过他、甚至暗中给他使过绊子的人，此刻也只能心悦诚服。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吆喝：

    “县太爷驾到——报喜官贺喜——”

    众人连忙纷纷让路。

    只见一身官袍的榆林县令，在一众衙役、教谕、训导的簇拥下，缓步而来。官威俨然，却面带喜色，目光径直落到王曼路身上，抚须笑道：

    “王曼路何在？你少年夺魁，为我县争光，可谓神童才子，可喜可贺！”

    王曼路上前行礼，举止从容，礼数周全：

    “学生王曼路，见过老父母。侥幸得中，全赖师长教诲，不敢居功。”

    不卑不亢，言辞得体，全无少年人的轻狂。

    县令更是赞赏，连连点头：“沉稳有度，才学超群，不愧是案首。来人，赏——”

    身后差役立刻捧上红绸花、喜银、锦缎，还有一面烫金的“县试案首”匾额。大红绸花披在王曼路身上，瞬间让清瘦的少年多了几分耀眼的喜气。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轰喝彩。

    “恭喜王公子！金榜题名，独占鳌头！”

    “少年状元，将来必定平步青云！”

    崇文书院的柳文彬、周老先生也挤到前方，两位先生满面欣慰。周老先生平日严肃，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微热，拍着他的肩：“好，好！不负所学，不负苦心！”

    柳文彬更是笑道：“我就知你必能一鸣惊人。从此你便是正经童生，可直接参加府试，前途无量。”

    张程、赵轩、李修文三人也挤了过来，纷纷拱手道贺。

    “王兄，恭喜你夺魁！我们就知道一定是你！”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案童生，一同再向府试进发！”

    李修文上前一步，神色坦荡，真心敬佩：“王兄，你实至名归。我输得心服口服。”

    王曼路一一回礼，谦和有度：“同喜，共勉。”

    一时间，贺喜声、夸赞声、道贺声连绵不绝。王曼路身披红绸，立于人群中央，却依旧神色沉静，不骄不躁，越发让人高看一眼。

    喧闹间，远处又快步走来几名仆役，躬身行礼：

    “王小公子，我家老爷、小姐命小的前来贺喜！请公子务必赏光，过府一叙。”

    是王嫮儿家里派来的人。

    消息传得飞快，王默一家早已得知他夺魁的喜讯，连忙遣人来请。

    王曼路微微颔首：“有劳，改日必登门拜谢。”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还跟在后面，想亲眼看看这位少年案首的住处。庞小虎一路跑在前面，逢人便笑着说：“那是我路哥！县试第一！”

    王曼路缓步往城北走，一身红绸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引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刚到巷口，远远就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张望。

    嘉月早就等不及，跑到路口来望，一眼看见身披红绸的王曼路，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快步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袖，又不敢用力，只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欢喜：“哥，你回来了！我听说了，你是第一！”

    小丫头声音微微发颤，又是激动，又是骄傲。

    庞婶、隔壁的婆婆们也都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围上来连连道喜。

    “曼路啊，真是给我们北城区长脸！”

    “好孩子，苦尽甘来，以后好日子在后头呢！”

    小小的院落前，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王曼路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欢喜的脸，看着身边雀跃不已的嘉月，心中一片温热。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三十七章 放榜日·一举夺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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