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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崇文书院已近半月，王曼路早已适应了书院的作息与课业。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与嘉月简单用过早饭，便背着书袋赶往城南，待到夕阳西下才归家，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书院的课业分明，上午由周老先生讲授四书五经经义，侧重科举必考的义理阐释；下午则是柳文彬亲授书法与诗词，偶尔还会穿插策论入门，教导学子如何观时事、论是非。对王曼路而言，经义与诗词皆不算难事，真正需要下苦功的，是这个南朝独有的**八股格式**与**策论写法**——这两样才是决定科举成败的关键，他丝毫不敢懈怠。

    因他年纪最小、才学却最扎实，加之性情谦和沉稳，从不恃才傲物，短短半月便在书院站稳了脚跟，深得先生与同窗好感。原先那些质疑他“徒有诗词虚名”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每日散学之前，书院里总会自发聚起一群学子，围着王曼路讨教经义疑点或是切磋诗词。有人诚心求教，也有人暗自较劲，想要试一试这位“榆林小神童”的真本事。

    这日下午，书法课刚结束，柳文彬因有事先行离开，嘱咐学子自行临帖练习。课业一松，学堂里便热闹起来，几名平日里酷爱书法的学子围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字迹。

    人群中，一名身着锦袍、身形挺拔的少年显得格外突出。他名叫张程，是榆林城绸缎商张家的独子，自幼便请名师教习书法，一手颜体字写得端正厚重，在书院里向来是数一数二，素来心高气傲。

    张程看着自己笔下刚劲饱满的字迹，又瞥了一眼王曼路桌上工整内敛的字体，心中不服，上前一步朗声道：“王兄，你的书法自成一格，听闻你曾在大佛寺胜过泰安尚家的人，在下一向不服，今日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

    话音一落，周围学子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起哄道：

    “比一比！比一比！”

    “张兄的颜体可是周先生都夸过的！”

    “王兄肯定也不会输！”

    王曼路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张程，神色平静无波：“张兄客气了，书法本是修身养性之物，不必分高下。若只是切磋交流，互相学习，自然无妨。”

    他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反倒让张程心中更增一分较劲之意。

    “好！爽快！”张程一拍桌子，“那我们便以‘宁静致远’四字为题，各写一幅，让众人评断，谁的字更胜一筹！”

    众人立刻腾出两张书桌，研墨铺纸，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张程深吸一口气，凝神提笔，蘸墨、运笔、收笔一气呵成，笔下“宁静致远”四字端正厚重，气势沉稳，颇有颜真卿的风骨，看得周围学子连连点头。

    “张兄这字越来越厉害了！”

    “笔力十足，看着就大气！”

    张程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看向王曼路：“王兄，请吧。”

    王曼路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桌前。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静息片刻，调匀气息，再睁眼时，眸中澄澈，指尖稳稳握住毛笔。

    他没有刻意模仿欧颜柳赵任何一家，而是将前世多年临摹的功底与这个时代的审美相融，笔势方正而不僵硬，内敛而不孱弱，每一笔都干净利落，藏劲于收，藏气于静，“宁静致远”四字写得温润沉稳，意蕴悠远。

    待他收笔，周围先是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好字……这字看着平和，却越看越有味道。”

    “比张兄的字多了一股气韵，像是有风骨藏在里面。”

    “这才是真正的写字，不是单纯模仿名家。”

    张程上前一看，脸色微微一变，盯着那幅字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对着王曼路拱手一礼：“王兄之才，我不如你。我一直只知模仿名家形体，却不懂气韵本心，今日受教了。”

    王曼路连忙扶起他：“张兄过谦，你的笔力沉稳，极有功底，我只是略有心得而已，我们互相学习。”

    经此一事，张程彻底心服，再也不暗自较劲，反倒时常主动来找王曼路交流书法心得，两人渐渐成了关系不错的同窗。

    风波刚过，另一旁又有学子笑着起哄：“书法比完了，不如再比一比经义！明日周先生就要小考，咱们正好提前试一试！”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当即提出《论语》《孟子》中的疑难章句，轮流作答。一开始还有人想为难王曼路，专挑偏僻晦涩的句子提问，可无论多难的句子，王曼路都能对答如流，不仅能背出原文，还能结合现世事理讲透含义，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最刁钻的问题都能一语点破。

    一圈下来，再也无人敢上前考他，反倒一个个拿出自己积攒的疑难问题，诚心向他求教。王曼路也不藏私，耐心讲解，直到众人都明白为止。

    暮色渐临，学子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张程走在王曼路身边，叹道：“王兄，你这般才学，明日小考必定是第一，我等是望尘莫及了。”

    王曼路笑了笑：“尽力而已，小考只是检验平日所学，不必太过看重名次。”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十分清楚，这次书院小考，是他正式以“学子”身份在榆林文人圈亮相的关键一战。考得好，便能坐稳书院尖子生的位置，获得先生更多器重，为日后参加县试积累资本；若是考砸了，先前积攒的名声便会大打折扣。

    回到家中，嘉月早已煮好稀粥，眼巴巴地等着他。一进门，小丫头便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接过他的书袋：“哥，你回来啦！今日书院好玩吗？先生有没有夸你？”

    “嗯，先生很和善，同窗也很好相处。”王曼路笑着坐下，“明日书院要小考，考四书五经经义与诗词，我今晚要再温习一遍。”

    “哥一定能考第一！”嘉月举起小拳头，一脸笃定。

    王曼路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多说。吃过晚饭，嘉月乖巧地收拾碗筷，不点灯打扰他，只在一旁借着微光认字。王曼路则端坐灯下，将《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快速翻阅一遍，重点巩固周先生反复强调的科考要点，又把《子轩集》中刘子詹对经义的独到见解默记于心，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夜深，他才吹灭油灯，上床安歇。

    次日一早，天刚放亮，书院里便气氛肃穆。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小考，既是检验学子一月所学，也是先生排定名次、因材施教的依据。考场就设在讲学大堂，每张书桌隔开，纸笔备好，周老先生端坐主位，神色威严，柳文彬在一旁监考，秩序井然。

    考卷一发下来，王曼路快速扫了一眼。

    考题分三部分：一是经文填空与字句释义，基础扎实；二是经义简答，阐释章句内涵；三是即兴作诗，以“书院读书”为题。

    对他而言，这些题目并不算难，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提笔稳稳作答，字迹工整清晰，释义精准简练，经义阐释既贴合原典，又融入刘子詹的精辟见解，还恰到好处地贴合这个时代的文风，不张扬、不偏激，中正平和，正是考官最喜爱的风格。

    作诗一题，他没有再用惊艳千古的名句，而是写了一首贴合学子身份的五言律诗：

    “寒窗攻旧籍，晓日映书台。

    心定文思畅，神清道义开。

    莫言年少浅，自有远志来。

    苦读终不负，春风入满怀。”

    诗句平实沉稳，紧扣题意，既有少年读书的勤勉，又藏远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一个时辰，王曼路便已答完考卷。他没有急于交卷，而是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起身将考卷呈给周先生。

    全场学子皆是一惊——众人大多还在苦思冥想、咬笔苦撑，他竟然已经答完了！

    周先生接过考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头细细审阅。越看，他脸上的神色越是温和，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看到经义阐释部分时，他更是忍不住轻轻点头，口中低声赞叹：“好，好，通透，周全！”

    待到看完诗作，周先生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曼路身上，语气难得温和：“你且先退下等候，不必在此逗留。”

    王曼路躬身行礼，退出大堂。

    剩下的学子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心中又是佩服又是紧张。

    一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众人交卷之后，全都聚在庭院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名次。不多时，周先生与柳文彬一同走出，手里拿着批阅好的考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先生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本次月考，考题不浅，大部分学子尚能勤勉用功，然也有少数人心浮气躁，基础不牢。此次名次，依考卷优劣排定——”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传遍整个书院：

    “本次小考，第一名——王曼路！”

    话音一落，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赞叹与掌声。

    “我就知道是王兄！”

    “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年纪最小，考得最好，太厉害了！”

    张程站在人群中，真心实意地鼓掌，脸上没有半分嫉妒，只有佩服。

    周先生示意众人安静，继续念出后面的名次，张程位列第二，赵轩第三，皆是书院里平日里成绩顶尖的学子。

    念完成绩，周先生特意将王曼路的考卷当众展开，让众人传看学习：“你们都好好看一看，王曼路的答卷，释义精准、阐释通透、诗作沉稳得体，格式严谨，文风中正，是最合科考标准的文章。你们要多向他学习，静心读书，夯实根基！”

    众人一一传看考卷，每看一页，心中的敬佩便多一分。那工整的字迹、严谨的逻辑、透彻的见解，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柳文彬也笑着开口：“曼路虽家境清寒，却勤学不辍，才思过人，又性情谦和，是你们的榜样。日后在课业上有任何疑问，尽可以向他请教，同窗之间，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四书五经》注本，递给王曼路：“这是书院的奖励，望你再接再厉，来年院试一举得中，为我崇文书院争光。”

    “多谢先生，晚辈定不负期望。”王曼路躬身接过，神色恭敬沉稳。

    散学之后，同窗们纷纷围上来道贺，热闹非凡。张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王兄，今日你可真是给我们书院长脸了！改日我做东，去望江楼摆一桌，为你庆贺！”

    王曼路连忙推辞：“不必破费，同窗之间，不必如此。”

    推辞不过，最后众人约定，改日在书院自备茶水点心，小聚一番即可。

    夕阳西下，王曼路背着书袋，手里捧着先生奖励的注本，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拂，心绪平静而淡然。

    一次小考第一，并不算什么，只是求学路上一个小小的起点。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崇文书院的地位彻底稳固，在榆林文人圈里，也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回到城北草屋，嘉月一看见他，便立刻迎上来，满眼期待地问：“哥，考得怎么样？是不是第一？”

    王曼路笑着点头，举起手中的新书：“嗯，第一，先生还奖励了新书。”

    “太好了！”嘉月高兴得蹦了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我就知道哥最厉害！今晚我多加一把米，煮一锅稠粥庆祝！”

    看着小丫头雀跃的模样，王曼路心中暖意融融。

    他走进屋内，将新书整齐放在书桌上，看着满桌的书籍、干净的院落、身边眉眼欢喜的嘉月，抬头望向窗外渐渐升起的明月。

    少年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二十六章 小考初露头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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