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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舫缓缓靠岸，众人陆续下船。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长街上，静谧温柔，连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气息，都被这夜色洗得干干净净。

    王嫮儿与宝璐再三向王曼路道谢，反复叮嘱他二人路上务必小心，又约定好明日一早就亲自将《子轩集》《子雅集》送还到家中，这才依依不舍地结伴往城南府邸而去。尚琦对王曼路更是敬佩不已，一路频频回头，再三邀约改日登门拜访切磋诗词书法，才带着李武、顾宏等人离开。王林走在队伍最后，被王嫮儿狠狠瞪了一眼，缩着脖子灰溜溜跟上，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王曼路牵着嘉月的小手，缓步往城北的方向走。嘉月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欢喜，一会儿兴奋地说着画舫上斗诗的场景，一会儿又好奇地追问梅姑娘的琴艺，一会儿又崇拜地夸他厉害，连尚家公子都心甘情愿认输。

    “哥，刚才那个梅姑娘弹琴真好听，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亮闪闪的！”

    “哥，那个尚公子看起来好有学问，还是输给你了！”

    “哥，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们，你就作诗吓退他们，他们肯定都怕你！”

    王曼路笑着听她絮叨，偶尔轻声应和两句。晚风轻轻拂过面颊，带着草木与江水的清冽香气，连日来抄经的疲惫与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都缓缓消散，只觉得浑身轻松。

    两人行至一条僻静街角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中间还夹杂着恶狠狠的呵斥与粗暴的推搡声。嘉月吓得浑身一缩，立刻躲到王曼路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颤抖道：“哥，好像有人被欺负了……”

    王曼路眉头微蹙，示意嘉月噤声，拉着她悄悄靠近街角，借着朦胧月光看清了眼前场景——三个泼皮正围着一位白发老妇，老妇手中挎着一只破旧竹篮，里面装着尚未卖完的野菜，此刻早已被打翻在地，菜叶散落一地，沾满尘土。

    “老东西，让你交保护费你敢不交？这一片地界，都是我们五哥罩着，你是活腻歪了！”为首的泼皮一脚踹翻竹篮，恶声恶气地吼道。

    “我……我一天挖野菜卖，也挣不了几文钱，实在是拿不出来啊……”老妇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野菜，白发散乱，声音颤抖，满是无助。

    王曼路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一冷。这三人正是前些日子掳走小乞丐、被他撞见的那伙泼皮，其中那个尖嘴猴腮、长相猥琐的男子，正是当日抢他酱猪蹄、还想勒索他银子的人。

    嘉月也立刻认出了他们，浑身猛地一僵，声音发颤：“哥，是他们……就是之前抓我的那些人，就是他们！”

    王曼路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别怕，待在这里别动，千万别出声。”

    他缓步从街角走出，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位大男人，半夜欺负一位手无寸铁的老人家，算什么本事？传出去，就不怕被榆林城的百姓笑话？”

    三个泼皮猛地回头，见出声阻拦的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尖嘴猴腮的男子眯眼仔细打量，忽然认出了王曼路，顿时脸色一沉：“是你？那个姓王的小崽子！上次让你侥幸跑了，今天还敢多管闲事，真是活腻歪了！”

    这人正是当日被陈五呵斥的泼皮，今日没跟着陈五，便偷偷跑出来欺压弱小，搜刮钱财。

    “我不管你们收什么保护费，那是你们的事。”王曼路稳稳挡在老妇身前，神色平静，目光却冷冽如冰，“这位老人家无依无靠，靠挖野菜度日，你们也忍心下手？现在，把她的东西捡起来赔给她，然后立刻滚出这条街。”

    “哟？小崽子还敢在爷爷面前硬气？”另一个身材微胖的泼皮挽起袖子，满脸凶相地走上前，伸手就要推搡王曼路，“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王曼路早有防备，身形灵巧地侧身躲开，脚下轻轻一绊。那泼皮本就重心前倾，被这一绊，顿时“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土，疼得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见状一愣，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少年，竟然还有几分身手。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一起恶狠狠地扑了上来。王曼路身形瘦小灵活，凭借着现代简单的防身技巧，躲闪腾挪，不与对方硬拼力气，专挑对方手腕、膝盖、肩膀这些薄弱处下手。他出手看似轻柔，却力道精准，不过两三回合，两人便被打得连连后退，捂着各自的手腕、膝盖，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尖嘴猴腮的男子又惊又怒，却被王曼路的气势彻底震慑，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给我等着！我们五哥不会放过你的！敢坏我们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尽管来。”王曼路语气平淡，眼神却愈发冷厉，“我再说一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北城欺压百姓、欺负老弱妇孺，我打断你们的腿。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三人被他这股沉稳冷冽的气势吓得心头一颤，再也不敢多言，连忙扶起地上摔得狼狈的同伴，连滚带爬地狼狈逃走，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几句毫无底气的狠话。

    老妇连忙颤巍巍地上前，对着王曼路连连躬身道谢，热泪盈眶：“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不然我这老婆子今天，真的要被他们打死了……”说着就要下跪行礼。

    王曼路赶紧伸手扶住她，温声道：“老人家，使不得，举手之劳而已。”他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野菜，仔细拍干净上面的尘土，一一放回竹篮之中，又从怀中摸出几文零钱，轻轻放进老妇手里，“天色这么晚了，您一个人不安全，快些回家吧。这点钱不多，您拿着买点热乎的吃食，别再委屈自己了。”

    老妇握着手中的铜钱，感动得泣不成声，哽咽道：“小公子真是心善啊！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有大出息……”

    王曼路笑着点头，目送老妇拄着拐杖、挎着竹篮蹒跚远去，才转身回到街角。

    嘉月立刻从暗处跑出来，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与骄傲，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哥，你太厉害了！你不仅会写诗，还会打架！三个人都打不过你！”

    王曼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和笑道：“这不是打架，是保护弱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害怕，但也千万不要硬冲，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嘉月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有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夜色更浓，月光却愈发清亮，将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经过方才这一段小插曲，嘉月不再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安静地跟在王曼路身边，小脸上多了几分安稳与依赖。

    王曼路望着前方漆黑却平静的街巷，心中一片淡然。斗诗赢来的，不过是一时虚名；出手护住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弱小。他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从来不是只靠诗词歌赋扬名立万，而是脚踏实地，守好本心，护好身边之人，在这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的乱世之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回到城北那间简陋却干净的草屋，嘉月熟练地点燃油灯，暖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夜色的寒凉。王曼路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书籍，看着身边眉眼安稳、一脸信赖的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陋室虽小，却有灯火可亲；身世虽苦，却有前路可期。

    他知道，从今晚在妙音坊画舫上吟出那首《破阵子》开始，榆林城的风，就要慢慢变了。但他并不着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读书、立身、成长、变强，终有一日，这个困在陋室里的小小少年，会走出榆林城，走向更广阔、更精彩的天地。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二十二章 归途小插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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