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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县城一河之隔的伊河东岸，有一家规模不大的私营磨坊。它的大门门楼算不上气派，可生意却格外兴隆。磨坊里沉重的花岗岩石磨，碾磨着五谷杂粮，也碾磨着底层生灵的岁月年华。磨坊里有两头驴，一头叫傻驴，一头叫犟驴，都来自千里之外的偏僻山区。掐指算来，它们在这异乡的磨坊，已经打工三年了。

    磨坊里的苦役，是刻进骨头里的年轮。每天凌晨五点，它们就被套上笼头，双眼蒙上黑布。在主人清脆的皮鞭声里，它们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石磨。日复一日，看不见光，也望不到尽头。一日三餐皆是清汤寡水，与底层劳力别无二致，偶尔才能勉强吃上一口像样的吃食。

    夜色已深，磨坊里的石磨终于停止了转动，整个伊河滩陷入一片沉寂。傻驴和犟驴卧在低矮的驴圈里，身下是冰冷的沙土地，连一把干燥的稻草也没有。它们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这月亮和老家的是同一轮，可照在异地他乡，非但少了几分温柔，反倒多了几分凄凉。

    “今天在磨坊拉磨的时候，我听见几个磨面人在议论一件事，听着心里堵得慌。”傻驴率先打破寂静，声音微弱又沙哑，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犟驴甩了甩耳朵，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微微抬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它平日里不爱说话，满心都是拉磨的苦楚，可听到傻驴的话，还是忍不住追问：“什么事？这年头，咱们驴子的日子苦，难道还有比咱们更苦的？”在犟驴心里，它们常年被束缚、被压榨，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已经是这世间最煎熬的活法了。

    傻驴叹了口气，那声音低沉又绵长，混着晚风飘向远方：“是一个才八岁的小男孩，比咱们老家村里那些放羊的娃娃还要小，才刚刚懂点事的年纪，却受了天大的委屈。”它慢慢说着，把白天听到的遭遇，一字一句讲给犟驴听，每说一句，心里就揪紧一分。

    原来，这个八岁的男孩，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疼爱的年纪，却跟着生父和继母，踏上了一千多公里的远行。这本该是一场阖家团圆的出行，车上坐着父亲的岳父岳母，还有继母带来的儿女，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唯独没有男孩的一席之地。长途跋涉的车厢里，座位被长辈和异母兄弟姐妹占得满满当当，亲生父亲视而不见，继母冷眼旁观，竟狠心把这个年幼的孩子，安排在了狭窄闷热的汽车后备厢里。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往返便是两千多公里，漫漫长路，男孩就那样蜷缩在后备厢里。后备厢没有通风的窗口，没有舒适的倚靠，只有狭小逼仄的空间，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热气。他不能动弹，不能抬头，只能蜷着身子，忍受着颠簸，忍受着闷热，忍受着心底的孤独与委屈。他自述这段经历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无助，说里面又闷又热，挤得浑身难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可他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诉说的地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冷漠，旁人又能如何，他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动物，在黑暗的后备厢里，熬过漫长的旅途。

    驴圈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轻微声响。犟驴听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淡淡的水光，它猛地站起身，用蹄子狠狠刨了刨脚下的沙土地，发出一声低沉又愤怒的嘶鸣，打破了夜的宁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狠心的爹娘？咱们牲口尚且知道护着幼崽，狼凶虎猛，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他可是亲生的娃啊，怎么能被如此对待？”犟驴的声音里满是愤慨，又带着深深的不解，它们常年被主人打骂，压榨力气，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冷血的事情。

    傻驴垂着眼，眼神黯淡无光：“咱们拉磨，好歹还有一口草料吃，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驴圈，可那个孩子，有亲生父亲在身边，却连一个安稳的座位都没有。”

    傻驴轻轻摇了摇头：“路人说，车上的人都默认了这般安排，没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没人心疼这个蜷缩在后备厢的孩子。他的父亲只顾着讨好岳父母，疼爱继母的孩子，早就把这个亲生儿子抛在了脑后；继母更是容不下他，把他视作累赘，才会把他塞进后备厢。至于其他长辈，即便心里有一丝不忍，也选择了沉默，就像咱们磨坊里那些看热闹的牲口，明明看着同伴受苦，却不敢吭声，只能默默接受。”

    这番话，戳中了两头驴的心事。它们在磨坊工作了三年，见过太多冷漠与不公，主人偏心时，有的员工在工作中偷奸耍滑，可到了年终依然是先进工作者，而有的员工即使在工作中很努力，磨坊主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个男孩的遭遇，像极了磨坊里的他们，被最亲近的人忽视，被身边的人冷漠对待，明明身处人群，却孤独得像一座孤岛，明明有活下去的权利，却被随意践踏尊严。

    月光依旧清冷，静静地洒在驴圈里。傻驴和犟驴不再说话，可心里都翻涌着万千思绪。它们做过无数次梦：梦里回到偏僻的山区，有漫山遍野的青草，有温暖的阳光，不用拉磨，不用挨打，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可此刻，它们的梦里，多了一个蜷缩在后备厢的小男孩。它们梦见，男孩终于离开了那冰冷狭小的后备厢，坐在宽敞舒适的座位上，被亲人捧在手心，脸上露出孩子该有的笑容；它们梦见，自己挣脱了磨盘的束缚，和小男孩一起，在广阔的天地间奔跑，远离压榨，远离冷漠，远离所有的不公与委屈。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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