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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本子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楠蕴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周编剧打来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但他说的话让楠蕴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说：“小楠，跟你说个事。小秋那个单元剧，入围了金鹰奖最佳短片单元。最佳女主角的提名，我给报的你。”

    楠蕴当时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周老师，您再说一遍？”周编剧真的又说了一遍，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和第一遍一模一样。楠蕴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泡面的汤差点洒在床上。

    金鹰奖。她当然知道金鹰奖。中国电视剧三大奖之一。每年颁奖典礼全网直播，热搜能挂好几天的那种。她以前在片场当群演的时候，收工后会和室友们一起看直播，看那些穿着礼服的女演员在红毯上微笑挥手，看她们上台领奖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室友们会说“以后你也会站上去的”，她就笑，说“先让我演上主角再说”。她从没想过，会这么快。

    当然，不是女主角提名——单元剧的长度达不到主竞赛单元的要求，报的是短片单元。但周编剧说，短片单元的最佳女演员提名，也是金鹰奖。颁奖典礼是同一天，同一条红毯，同一个舞台。

    “只是提名，”周编剧给她打预防针，“不一定能得奖。其他几部入围的片子也很强，你心态放平。”楠蕴连声说知道知道，能提名就已经很满足了。挂了电话，她在床上呆坐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室友从洗手间探出头，脸上还敷着面膜：“怎么了怎么了？老鼠？”楠蕴举着手机：“我入围金鹰奖了！”

    面膜掉在了地上。

    消息传得比楠蕴预想的快。先是王导打电话来，语气难得激动：“我就说吧，当初没看错你。”然后是《长安落》的孟姐发了条微信，只有两个字“恭喜”，配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再然后是选角导演群里的各路消息，楠蕴没看到，但后来陈导告诉她，那个群因为她的事刷了上百条消息。

    到了晚上，她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楠蕴点开一看，是微博。她的粉丝数在涨，从几千跳到一万，又从一万跳到三万。她最近一条微博是两周前发的——一张在年代剧片场和道具扇子的合影，配文是“杀青快乐”——下面涌进来上百条评论。有人恭喜她入围，有人说看了小秋哭了一整晚，有人问这个姐姐是谁之前怎么没发现。

    楠蕴窝在床上，一条一条地看评论，看到眼睛发酸。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看到，但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更像是跑了很久的步之后，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那种感觉。

    并不是所有声音都是好听的。赞美和质疑，从来都是同一扇门的两面。

    她的微博私信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好看的留言。有人说她“长得也就那样，凭什么提名”，有人说“金鹰奖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群演都能入围”，还有人扒出她以前演死尸的剧照，配了一长串大笑的表情。楠蕴划过去，没有回复，但眼睛已经在上面停了太久。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上铺床板上的水渍猫。

    她知道会被骂。她见过的。在片场，那些主演的粉丝有时候会撕配角，说加戏、说抢风头、说长得丑。她以前只是旁观者，现在轮到她了。她以为自己能承受，但真的看到自己那张演死尸的照片被做成表情包的时候，她的鼻子还是酸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她不太想看，但还是翻了过来。是景越。

    “在干嘛。”

    楠蕴咬了咬嘴唇，打字：“刷微博。有人在骂我。”景越的回复几乎同时到达：“别看。”楠蕴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简短，但又永远刚好能戳到她。她又发了一条：“有人说我长得不好看。”这次对面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发过来两句话。第一句：“你是演员，不是海报。”第二句：“演员靠脸吃饭是走不远的，靠戏吃饭才能走一辈子。”

    楠蕴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她发现景越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他从来不安慰她。不安慰“你别难过”，不说“那些人不懂”，不说什么“你很美”。他只是把事实摆出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根本不值得讨论。她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微博卸载了。

    颁奖典礼那天来得很快。

    楠蕴从衣柜里拿出了那条碎花裙——她最贵的衣服，一百二十块。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觉得这条裙子在出租屋的灯光下挺好看的，但它要去的是金鹰奖的红毯。那种地方，闪光灯能把每一根线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牙，出门去了一家她之前从来不敢进的店。店里的导购小姐看了她一眼，大概没认出她是谁，但还是热情地推荐了几件。楠蕴试了又试，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没什么花哨的设计，但剪裁好，穿上之后腰是腰肩是肩。价格标签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还是咬着牙刷了卡。

    “就当是给自己的提名礼物。”她对自己说。

    颁奖典礼那天，楠蕴站在红毯的起点，手心全是汗。前面是成名已久的女演员，后面是势头正盛的新人，她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条不小心游进鲸鱼群的小鱼。闪光灯亮成一片，她差点睁不开眼。主持人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条她曾经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的红毯。

    她的白色裙子在闪光灯下微微发光。头发是化妆师帮她盘起来的——公司这次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团队，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楠蕴觉得自己像被包成了粽子。耳环是孟姐借给她的，说“配你的裙子”。她全程紧张得忘了笑，后来看直播回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表情像在考试。但弹幕里有人说：“这个姐姐好真实，走红毯走得一脸严肃，但我喜欢。”

    坐在颁奖典礼的现场，楠蕴觉得一切都像做梦。她左边是一个演了二十多年戏的老演员，右边是今年最火的新人女演员。没有人认识她，但没有人不认识小秋。最佳短片单元颁在典礼中段。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最佳女演员的名字。

    不是她。

    楠蕴坐在座位上，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笑得很得体——没有僵硬，没有勉强。她是真的没有太难过，因为坐在这个位置本身，已经是她三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景越：“他们的损失。”楠蕴差点在颁奖典礼现场笑出声，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鼓掌。

    散场之后，楠蕴走出会场。晚风吹过来，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手机里涌进来一堆消息，她一条一条地回。妈妈问她上电视了吗，她说上了上了，镜头扫了好几次呢。室友在群里刷了满屏的感叹号，问她在现场看到了谁，她一个一个报名字，每个名字都带着感叹号。

    回完消息，她一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得奖，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失落。不是因为提名就够了这个道理——虽然这个道理确实是对的。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小秋已经是她的一部分了。那个沉默的、用尽全力去爱的姐姐，不会因为有没有奖杯而改变。她已经活过一次了。

    回到酒店，楠蕴换上拖鞋，把那件白色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挂起来。她对着镜子卸妆，把假睫毛摘了，把盘好的头发拆散，然后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说了一声“收工了，楠蕴”。

    这一次她说完之后没有马上离开镜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因为镜子里的人不是春草，不是沈若华，不是小宛，不是凝冬。就是楠蕴。一个没有得奖但依然很开心的演员。

    那天晚上她翻开新本子，在新的一页写：

    “今天没有得奖。但我站在了那里。红毯很长，闪光灯很亮，我的表情可能有点僵。下次我会记得笑。提名不是终点，是一个路标。它告诉我，我走的方向是对的。继续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她的名字叫楠蕴 题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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