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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新画室之后，江一比想象中适应得更快。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反而让他觉得轻松。没人知道他之前考过倒数第一，没人记得他被泼过墨水，没人会用那种黏腻的、带着怜悯或者嘲笑的目光看他。他只需要坐在画板前，安安静静地画画，画完了就走。

    成绩也在慢慢往上走。不再是从前那种在180到200之间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掉下去的危险分数了。他已经能稳稳地站在235以上，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摸到240的边。不算拔尖，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或许老吴说得对，他缺的不是天赋，是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他终于提上来了。

    “江一，你朋友又来等你了！”

    晚上九点半，江一本来打算留在画室把今天那几张速写作业画完，结果门口的探进来一颗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天天有人接”的调侃。

    他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画板往画包里一塞，拉链随手一带，拎起包就往门口跑。

    走廊尽头，李劲靠在墙上，手里什么都没拿，书包也没背，活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看到江一跑过来，他伸手接过那个鼓鼓囊囊的画包，往自己肩上一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你怎么又来了？”江一喘着气，嘴上嫌弃，脚步却已经跟上了李劲的节奏。

    “想吃你做的炸酱面。”李劲理直气壮地说，顺便补了一句，“顺路等你。”

    江一才不信。从李劲住的地方到他的画室，坐地铁要换乘一次，来回将近一个小时。

    这叫“顺路”？顺的哪门子路？

    “你别来了。”江一边走边说，“我一个大男人，走夜路又不会怎么样。”

    “怎么不会怎么样？”李劲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万一有人耍酒疯打人呢？万一有流浪狗追你呢？万一你踩到井盖掉下去了呢？有我在，至少能带着你这个肌无力患者跑快一点。”

    江一没忍住，一脚踢在李劲的小腿上，力道不大，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却格外清脆：“你欠揍是不是？”

    “好好好！”李劲拖长了音，身子歪了一下又站直，笑着拉住江一的袖子，“走，回家。”

    江一被他拽着往前走，嘴里嘀咕了一句：“真是有毛病。”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不自觉往上翘的。

    到家之后，江一换了鞋就直接进了厨房。

    李劲也不闲着，跟在后面把买的菜从袋子里拿出来，肉沫、黄瓜、胡萝卜、豆瓣酱，一样一样码在台面上，整整齐齐的，像在摆阵。

    锅里的水刚烧开，肉沫下锅翻炒，油花溅起来落在江一的袖口上，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他低头看了看那件已经挂了彩的白色短袖，叹了口气：“过几天还是去买个围裙吧，每次炒菜都溅一身。”

    李劲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削着一根黄瓜，闻言抬眼看了看他身上那几块油渍，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黑色短袖。

    “给你。先穿着，等过几天放假了，咱俩一块儿去买。”他把衣服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张纸巾。

    江一接过来看了看，纯黑色，圆领，面料很软，像是洗过几次的样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也没客气，直接把身上那件脏的脱了，套上李劲的。

    衣服大了不止一个码，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下摆盖住了大半截大腿，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布袋里，空荡荡的，走动的时候衣料晃来晃去。

    李劲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转身去冰箱拿可乐的时候，他多拿了一罐。

    炸酱面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面条过了凉水，筋道爽滑，肉酱是江一自己炒的，咸甜刚好，黄瓜丝切得细细的，码在面上，绿的绿，褐的褐，看着就有食欲。

    李劲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啪”地一声打开，把其中一罐推到江一手边。冰凉的罐体碰到手指，江一缩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就看着李劲端起锅，把面往自己碗里扒。

    不是一碗，是一锅。

    江一下了四人份的面，想着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明天热一热当早饭。

    结果李劲一个人，就着那碗面，吃得头都不抬，筷子在碗里翻飞，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型挖掘机在工作。

    “好吃好吃。”李劲嘴里塞着面，含混不清地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江一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可乐，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忽然有点愣神。

    一开始他给李劲做饭，李劲说不够吃，他还以为是在客气。后来他发现，这人不是在客气，他是真的能吃。四个人份的面，他能一个人吃掉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给江一，吃完还要问一句“还有吗”。

    “你夸张了啊。”江一说，端起可乐又喝了一口。

    但说实话，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在李劲这里做饭，和在画室里吃饭不一样。不是外卖，不是食堂，不是路边摊随便对付一口。

    是他自己洗菜、切菜、下锅、翻炒，然后看着另一个人把他做的东西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李劲是那种不管你做得好不好吃都会夸的人。

    咸了说“有味”，淡了说“健康”，糊了说“焦香”。

    江一每次听到这种离谱的夸奖都想翻白眼，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毫无原则的捧场，确实让人挺想下次继续给他做的。

    所以江一不仅给他做晚饭，有时候还会多做一份，让他第二天带给杜景他们尝尝。

    南乔吃过一次他做的炸酱面，吃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江一记了很久的话。

    “江一，你转画室，该不会是为了逃避给我们做饭吧？”

    后来这话传到了李劲耳朵里，他笑了半天，拍着江一的肩膀说：“你看，没有你，这个小团体就要散了。”

    江一没理他，低头继续切他的黄瓜丝。

    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厨房的暖光和两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面。

    这个画面不大，不吵，不轰轰烈烈，但就是让人觉得好像挺好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锡的灰色夏天 第十九章:新画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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