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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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呲。”
那是颅骨撞上江石的声音。
李蔡甚至没来得及疼,意识就像被人按了关机键,啪嗒一下灭了。
他只记得几件事——自己方才在江边透风,张开双臂,想让江风把牌局的怨气和生活的压力一起吹走。然后一股巨力从背后撞上来,把整个人掀过了围栏。他在半空中拧过腰,看见了一张倒着的、戴着口罩的脸。那人的眼睛很冷,冷得像三国杀里判定牌翻出过河拆桥时的面无表情。
“这算是谋杀吗?扯。”
这是李蔡最后的念头。
江水漫过来,带着上游泥沙的腥气,灌进他的口鼻。后续的隐约动静——人群的惊呼、什么东西落水的闷响——“扑通”一声,拖得老长,像游戏里角色阵亡时的拖尾音效。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江水,而是木盆舀水的声音,伴着漏风的屋外几声鸡叫、门帘被风掀动的扑嗒声,还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
“……三郎?三郎!你醒醒,莫吓阿母!”
李蔡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圆脸细眉,眼眶熬得通红。她身后站着一个黑瘦的少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两手粗糙得像干裂的树皮。
李蔡第一个反应不是“我在哪”,而是——脏。
那妇人的手正按在他额头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油腻感。少女的手更别提了,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上全是冻疮裂开的纹路。
“别碰我!”
李蔡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木床栏上,疼得眼冒金星。他飞快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四处扫射。
这是一间土坯房。泥墙,草顶,窗户糊着薄绢,透进来的光昏黄得像隔了一层茶色玻璃。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角落里堆着几卷竹简,靠墙一个黑漆木匣,地上是夯土,踩硬了,但边边角角积着陈年老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渣的苦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细,小,骨节分明,但绝不是他原来那双打游戏打出腱鞘炎的手。
穿越了。
还穿越到一个穷鬼家。
“三郎!”那妇人被他一声吼吓了一跳,回过神又心疼地想探他的额头,“你烧了两日,说胡话说了许久,阿母担心得要死……”
“别过来!”李蔡再次后缩,背脊撞上墙,“你、你先洗手!用皂角!不,用滚水烫过再洗!”
妇人愣住了。
少女也愣住了。
李蔡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像刻进了DNA里。他上辈子就有洁癖,打游戏前要把鼠标键盘擦一遍,出门必带湿巾和免洗洗手液,别人碰过的杯子坚决不碰。穿越了,这毛病跟着一起来了,仿佛死神顺手给他打包了一份“异世界特供·洁癖豪华版”。
“三郎,你莫不是烧糊涂了?”妇人眼圈又红了,扭头吩咐少女,“阿燕,快去请阿翁过来!”
少女应了一声,放下药碗跑出去。
李蔡趁这空当飞快地审视自己:一身白色中衣——脏了,领口泛黄,袖口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有一片暗色的污渍;身下铺的草席——有一股陈旧的汗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胸口——一块玉佩,用一根旧绳穿着,静静地躺在中衣外面。
玉。
是一块不大的青白玉,雕着一只卧姿麒麟,线条古拙,刀法圆润,透着一股先秦之风。李蔡握住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凉意从掌心渗进血脉,像大热天喝了一口冰可乐。
舒服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世界终于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下一秒,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错觉,是三国杀互通版那种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在他眼前:
【玉麒麟系统已激活】
【宿主:李蔡,年十三,无字】
【当前牌局:东汉·乱世开端】
【身份:?(未选定)】
【体力值:2/3(病中,上限未解锁)】
【手牌:2——《孝经》残卷、祖传玉佩】
【装备区:无】
【技能:无】
【当前可执行操作:摸牌阶段(每日一次)——可随机获得一项临时能力】
李蔡盯着这块界面,瞳孔地震。
三国杀系统?
而且是绑定玉器的——他试着松开玉佩,界面立刻变淡消失;重新握住,界面又像被激活的屏幕一样亮起来。
“所以……这块玉麒麟就是我的主机?”他喃喃道。
穿越、系统、玉麒麟——这三件事拧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细想的可能性。
上辈子,那个戴口罩推他下江的人,会不会就是冲着这块玉来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个念头。
一个瘦高的老者掀帘进来,身穿灰布袍,腰系麻绳,面容清癯,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看人的目光沉稳而专注。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手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三郎!”老者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李蔡的脉搏。
李蔡本能地想缩,但老者的手指意外的干净——修剪整齐,指腹没有泥垢,指甲缝里也没有沉积的黑垢。勉强可以接受。他告诉自己:这是古代,这是古代,不能拿现代标准要求古人……
老者的手指搭上脉搏,闭目片刻,脸色稍霁:“烧退了,脉象虽虚,但已无大碍。”
妇人喜极而泣:“多谢阿翁!多谢阿翁!”
老者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李蔡:“三郎,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李蔡没急着开口。
从刚才那妇人——也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拼出了基本信息:这身体叫“三郎”,上面有一个大兄、一个二姊,家境清贫,父亲已逝。再从四周的布置来看,这家人应该读过书——角落里那几卷竹简虽然不多,但在这个时代的乡间,已经是难得的积累。
最关键的信息,在系统界面上那一行小字里——
李蔡,年十三。
跟他同名同姓。巧得像安排好的。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阿翁,我记得。我叫李蔡,家中有阿母,有大兄,有二姊。”
妇人——他母亲李氏——愣了一下,随即泪涌得更凶了:“记得便好,三郎记得便好……”
老者收回手,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这孩子,平日里虽也爱洁,却不曾像方才那般呵斥你阿母。病了一场,脾气倒是见长。”
这是试探。李蔡从老者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审视——这位“阿翁”不像普通的乡间医生,他说话慢条斯理,用词克制,更像是有过见识的人。
“阿翁恕罪,”李蔡微微低头,“三郎方才头昏脑涨,言语无状。”
顿了顿,他转向母亲,嗓音放软:“阿母,三郎让您担心了。”
妇人抹着眼泪,连声说“不怪三郎”。
老者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点点头:“将养几日,莫要吹风。这孩子底子不差,就是脾胃弱了些。”
他吩咐了几句温补的方子,又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和角落里的竹简,目光最后落在李蔡胸口的玉佩上——
在那个瞬间,李蔡捕捉到了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但老者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李蔡推测是族中长辈或者帮忙的邻居)跟在后面,两人沿着院外的土路走远了。
妇人——李氏——忙着去收拾药碗,屋里只剩李蔡一个人。
他重新握住玉麒麟,调出系统界面,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
【当前可执行操作:摸牌阶段(每日一次)】
“摸牌……”他低声道,用意念在脑海中点了一下那个选项。
界面一闪,一张虚拟卡牌从玉佩中浮出,缓缓旋转——牌面是三国杀经典的勾玉图案,背面隐约可见青龙纹饰。
牌面翻了过来。
【你获得了:临时技能·“观星”(诸葛亮的观星技能简化版)】
【效果:接下来一个时辰内,你可以看见任意一人头顶的“手牌数”——即其当前掌握的计谋、底牌或隐藏资源的数量。只能看到数量,看不到具体内容。】
【使用次数:1】
【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李蔡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观星——诸葛亮的观星。在真正的三国杀里,观星是控制牌堆顶的神技。系统给的这个简化版——看别人手牌数——虽然看不到具体牌面,但已经够恐怖了。
想象一下:朝堂上,你知道对面大臣手里还有三张底牌,而自己才一张;谈判桌上,你知道对方还藏着后招;战场上,你一眼扫过去,知道敌方将领还剩几张底牌可以用。
这等于半个读心术。
“好家伙,”李蔡轻声道,“这是要我在东汉开牌局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麒麟,青白色的光在指尖流转。玉佩冰凉,指尖温热,冷与热在掌纹间交错。
“上辈子的牌局输了。”他轻声说,像是许愿,又像是在跟这块玉立契。
“这辈子的牌局——我一张一张,慢慢打。”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犬吠此起彼伏,田间的蛙鸣被盖了过去。
东汉的天空比现代干净得多,星河低垂,像一副刚洗完还没晾干的牌。
李蔡翻了个身,在洁癖发作的间隙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先搞清楚这个家的情况,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一个十三岁的神童,在这个时代不是不能活的。毕竟有个叫谢廉的河南少年,十二岁就被推举为童子郎了。
李蔡今年十三,十三岁的神童,总比十三岁的普通人安全。
至少——“我有洁癖,别碰我”这个请求,听起来会更像名士风骨,而不是怪癖。
他这样想着,把玉麒麟塞回领口,贴着胸口,沉沉睡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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