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氏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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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周三。
A市最负盛名的商业社交场所——云顶会所,今晚被陆氏集团包场,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酒会。
云顶会所坐落在A市最高的山丘上,是一座融合了现代建筑与传统园林风格的顶级会所。从会所的露台望出去,可以看到整个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大地上的一幅璀璨画卷。
沈念卿站在会所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而优雅,将她修长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头发挽成了一个低髻,露出了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耳垂上戴着一对蓝宝石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芒。
她没有化浓妆,只是淡淡地描了眉、涂了唇。清冷的气质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沈小姐,请。“侍者引她走进会所。
一进门,沈念卿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不是因为她没见过这种场面,而是因为今晚的酒会规模远超她的预期。
整个会所被装点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名贵的油画和雕塑点缀在各个角落。衣香鬓影之间,是A市商界最顶尖的人物——银行家、投资人、企业家、政要……几乎半个A市商界的精英都汇聚在了这里。
“沈小姐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他大约三十岁出头,长相斯文,气质温和,是陆霆深的特别助理——顾衍。
“顾助理,你好。“沈念卿微笑着回应。
“陆总让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沈念卿跟着顾衍穿过人群,走向会所的深处。
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追随着她。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
“那是沈氏集团的千金?“
“沈念卿?她怎么来了?“
“听说沈振华让她代表沈氏出席今晚的酒会。“
“陆霆深居然邀请了沈氏的人……有意思。“
沈念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寻找着那个她今晚要见的人。
但她没有看到陆霆深。
“顾助理,陆总呢?“
“陆总在贵宾室等您。“
贵宾室?
沈念卿心中微微一动。陆霆深没有让她在酒会上社交,而是直接安排了私下会面?
这说明,他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顾衍带她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陆总,沈小姐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顾衍推开门,侧身让沈念卿进去,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贵宾室不大,但布置得极其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而陆霆深,就站在那幅水墨画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而强大的气场。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与沈念卿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间,沈念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那两道交汇的目光。
“沈小姐。“陆霆深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冷,“谢谢你来。“
“陆先生。“沈念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的邀请很特别。不知道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念卿捕捉到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请坐。“
他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两杯茶。
沈念卿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沈小姐,“陆霆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开门见山地说。我邀请你来,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值得讨论的话题。“
“比如?“
“比如——时间。“
沈念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时间?“
“对。“陆霆深看着她的眼睛,“沈小姐,你收到了我送的怀表吧?“
“收到了。“
“表盖上刻的那句话,你看了吗?“
“看了。“
“'时间会给出所有的答案。'“陆霆深缓缓念出这句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沈小姐,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念卿沉默了几秒。
她在心中飞速权衡着——陆霆深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试探?
她决定赌一把。
“我觉得,“她放下茶杯,直视陆霆深的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比如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比如一段感情是否真实,比如……一个人是否真的改变。“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又比如——一个人是否真的从过去回来了。“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陆霆深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念卿几乎以为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然后,他开口了。
“沈小姐,你相信重生吗?“
沈念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
“重生。“陆霆深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从死亡中回来,重新开始。“
沈念卿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陆霆深平静的面容,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睛里——
她看到了。
那是她在前世最后一刻看到的同样的悲伤。
那种浓烈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伤。
“你……“她的声音颤抖了,“你也……“
“我也回来了。“陆霆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从那场火里。“
沈念卿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又重建。
她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而那个人,是陆霆深。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霆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悲伤、欣慰、心疼、还有……爱。
是的,爱。
那种跨越了两辈子的、深沉如海的爱。
“沈念卿,“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温柔,“前世的我,没有来得及救你。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念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前世的她被关在仓库里、被火焰吞噬的时候都没有哭。可此刻,面对这个男人的话,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你知道……你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陆霆深的声音微微沙哑,“我知道顾言琛和沈念婉对你做的一切。我知道你父亲入狱的事。我知道你母亲去世的事。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我知道你死在那场火里。“
沈念卿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死后,我花了十年的时间追查真相。“陆霆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找到了顾言琛和沈念婉的所有罪证。我亲手将他们送进了地狱。然后……“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然后我在你的墓碑前坐了一辈子。“
沈念卿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感动、心疼、困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我不明白……“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前世的我跟你并不熟。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陆霆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念卿呆呆地看着他,泪眼朦胧。
“什么……“
“前世,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个商业宴会上。“陆霆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站在人群中笑得像阳光一样。从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
“可你是顾言琛的未婚妻,我是陆氏的掌权人。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距离。我以为只要远远地看着你、守护你就够了。可我错了。“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我应该告诉你的。应该告诉你顾言琛不是好人,应该告诉你沈念婉在背后搞鬼,应该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可我没有。我太骄傲了,也太愚蠢了。我以为你能自己看清楚一切。“
“结果呢?“沈念卿的声音很轻。
“结果你死了。“陆霆深闭上眼睛,“死在那场火里。而我,甚至不知道你被关在那里。“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当我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只剩下灰烬和废墟。“
沈念卿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被关在仓库里、被火焰吞噬的自己。
“对不起。“她轻声说。
陆霆深微微一愣。
“你跟我道歉什么?“
“让你等了那么久。“沈念卿擦了擦眼泪,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陆霆深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
“你不需要道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酒会音乐。
终于,沈念卿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
“好,既然我们都带着记忆回来了,那有些事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坚定,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沈家千金又回来了。
“陆霆深,顾言琛和沈念婉在前世联手毁了沈氏,害死了我的父母,也害死了我自己。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看着陆霆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念卿,你不需要请求我的帮助。“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灯光,他的身影高大而沉稳,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前世我没能保护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一世,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沈小姐。“
沈念卿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陆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沈念卿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两块迷失已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在贵宾室里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沈念卿将自己重生后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陆霆深——顾言琛在沈氏地产板块的可疑操作、那两家空壳公司、以及她听到的关于“鼎盛置业“的消息。
陆霆深认真地听完,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情报。
“鼎盛置业我知道。“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人在前世调查到的信息——当然,这一世我提前让顾衍重新核实过了。“
沈念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上详细记录了鼎盛置业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最终受益人确实指向了顾言琛。而且,鼎盛置业不仅从沈氏转移资金,还与几个来历不明的海外账户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这些海外账户……“
“目前还在追踪。“陆霆深说,“但初步判断,这些账户与洗钱有关。“
沈念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洗钱。
如果顾言琛不仅转移沈氏的资金,还涉及洗钱,那事情就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了。
“陆霆深,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不急。“陆霆深靠在沙发上,表情冷静,“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你的计划是?“
“双线并行。“陆霆深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线,继续收集顾言琛的罪证,包括他在沈氏的所有违规操作和洗钱证据。第二线,从外部施压——我会通过陆氏的资源,逐步切断顾氏的资金链和商业关系。“
“让他腹背受敌。“
“对。“陆霆深看着她,“但这一切必须在你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为什么?“
“因为沈振华是一个骄傲的人。“陆霆深说,“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婿一直在背后搞鬼,他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愤怒和冲动。我们需要他保持冷静,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沈念卿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爸确实容易冲动。“
“所以,在证据链完整之前,我们只能暗中行动。“
沈念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陆霆深,你说的那些海外账户……如果真的涉及洗钱,那顾言琛背后可能不只是他一个人。“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很聪明。“
“洗钱这种事,一个人做不了。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沈念卿的声音低沉,“前世……前世沈氏的覆灭,真的只是顾言琛和沈念婉两个人就能做到的吗?“
陆霆深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觉得,幕后还有其他人?“
“我不确定。“陆霆深说,“前世我追查了十年,虽然找到了顾言琛和沈念婉的罪证,但总觉得有些线索指向了更深层的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我就……“
他就老了,就死了。
沈念卿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看到了未尽的遗憾。
“这一世,我们一起查。“她说。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超越了言语。
——
深夜十一点,酒会结束。
沈念卿走出云顶会所,夏夜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站在会所门口,仰头望着满天的星斗。
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的人生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复仇者。她有了一个盟友——一个同样带着前世记忆、同样有着深仇大恨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个盟友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真挚的、深沉的、不求回报的爱。
“沈小姐。“
身后传来陆霆深的声音。
沈念卿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逆着月光,整个人如同一幅剪影画。
“陆先生?“
“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我知道。“陆霆深走近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我只是想再说一句话。“
沈念卿看着他,心跳莫名地加速。
“什么话?“
陆霆深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念卿,欢迎回来。“
沈念卿怔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从心底绽放的笑容,明亮而温暖,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谢谢你,陆霆深。“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步伐轻快。
陆霆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怀表。
“沈念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两辈子的温柔。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了。“
他合上怀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月光洒在云顶会所的石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A市的夜色依然璀璨,但在那璀璨的灯火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
棋手已经就位。
棋子已经落下。
而胜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揭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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