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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田关事了，贺家车队继续北上。

    贺季昭断了三根肋骨，躺在车里动弹不得。贺明月早产，杨氏衣不解带守在女儿身边。贺正仁忙着打点上下，无人再顾得上沈清辞。

    她难得清净，可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安，忙喊道：“阿淼，去把豹子叫来。”

    阿淼面露难色：“娘子，舅老爷说了，那些孩子来历不明，不许靠近车队。”

    沈清辞眉心微蹙：“你去告诉豹子，让孩子们远远跟着便是。”

    不多时，阿淼小声说道：“娘子，舅老爷不光不许他们靠近，还要把人扣下，等到了长安再打发。”

    沈清辞不语，思索着她这里没有可用的人，连几个乞儿都护不住。

    “娘子，奴婢去试试。”阿淼见沈清辞为难样，咬了咬牙。

    “你打算怎么做？”

    阿淼眼睛一亮，凑近道：“舅老爷怕的是冲撞郡王妃，不是真跟那几个孩子过不去。奴婢先去跟管事的套近乎，再拿娘子的名帖许他二两银子。他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银子从哪儿来？”

    “奴婢攒了几两。”阿淼低着头，“娘子别问怎么攒的，横竖不偷不抢。”

    *

    阿淼跳下车，径直往后队走去。

    管事的姓刘，四十来岁，在贺家当了二十年的差，最是个油盐不进的。阿淼心里打鼓，面上却换上笑。

    “刘管事，忙着呢？”

    刘管事斜眼看了她一眼：“阿淼姑娘，可是娘子有什么吩咐？”

    “娘子说了，那几个孩子是她从龙泉寺雇的脚夫，帮忙搬运行李的。”阿淼笑着递上一块碎银，“一路跟着，也省得车队里的人受累。”

    刘管事掂了掂银子，冷哼一声。

    阿淼心里一紧，又补了一句：“娘子说了，等到了长安，还有谢礼。”

    刘管事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揣，摆了摆手：“行了，让孩子们远远跟着，别靠近车队便是。”

    阿淼松了口气，连忙回去复命。

    *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给阿淼：“把这个给豹子，蓝田县往东二十里有处田庄，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庄头姓孟，见了信物，自会安置他们。”

    “娘子，那庄子……还在沈家族人手里。庄头未必肯认。”

    沈清辞眸光一沉。

    母亲留给她的陪嫁，不止那一处田庄。还有城东的两间铺子、城南的一处宅院。这些东西在她母亲去世后，便被沈家族人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后来被扔到江南，更无人替她过问。

    如今她要嫁人了，这些本属于她的东西该拿回来了。

    “奴婢再去一趟。”阿淼把荷包塞进怀里，“庄头若不肯，奴婢就跟他耗。耗到他肯为止。”

    “你打算怎么耗？”

    “奴婢先给他看娘子的信物，再跟他讲道理。他若还不肯，奴婢就搬出国公爷来。”

    沈清辞听得此言：“你倒会借势。”

    “不是借势，是实话实说。”阿淼挺了挺腰板，“娘子是御赐的燕国公夫人，他一个庄头，敢不给面子？”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去吧。”

    *

    阿淼跳上驴车，一路颠簸，到了田庄已是午后。

    庄头姓孟，五十来岁，生得又高又壮。

    “干什么的？”孟庄头上下打量她，说话凶凶的。

    阿淼从怀里掏出荷包，递过去：“沈家大娘子的信物，请孟庄头过目。”

    孟庄头接过荷包，翻了翻，脸色猛变：“娘子有什么吩咐？”

    “娘子说了，让一群孩子先在庄上安顿。吃住不用愁，庄上先垫着，等娘子到了长安，一并结算。”

    孟庄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庄上不缺人，也不缺嘴。”

    “孟庄头，这庄子是沈家娘子的陪嫁，娘子要用，您拦不住。”

    “陪嫁是陪嫁，可这些年庄上的进项，都归族里管。”孟庄头双手抱胸，“娘子要用庄子，得先跟族里打招呼。”

    阿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坚定而不容拒绝的气势：“孟庄头，娘子如今是御赐的燕国公夫人。您拦着娘子的人，就是不把国公爷放在眼里。”

    孟庄头一愣。

    “娘子说了，等她到了长安，自会登门拜访。到时候带着国公爷一起来，您有什么话，当面跟国公爷说。”

    孟庄头愣了愣，鬼使神差产生了服从的念头：“行了行了，让孩子们住下便是。”

    阿淼松了口气，连忙把荷包里的信物递给孟庄头：“娘子说了，见了信物，庄上先垫着银子。等娘子到了长安，一并结算。”

    孟庄头接过信物，不再多话，转身吩咐庄上的人收拾屋子。

    阿淼站在庄门前，看着豹子带着孩子们鱼贯而入，眼眶微微泛红。

    她回头望了一眼官道的方向，沈清辞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

    阿淼回到车队时，天已经擦黑。

    她爬上车，靠着车壁，长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沈清辞问。

    “成了。”阿淼喘着气，“庄头见了娘子的信物，又听说是御赐的燕国公夫人，连忙改了脸色。他说庄子一直给娘子留着，就等娘子发话。”

    沈清辞心中欢喜，又疑惑道：“你搬了国公爷的名头？”

    阿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奴婢也是没办法。那庄头又高又壮，奴婢腿都软了，不搬出国公爷，他肯放人？”

    沈清辞唉叹一声，伸手替阿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孩子们呢？”

    “豹子带着他们住下了。”阿淼顿了顿，“他说……等娘子到了长安，安顿好了，他们再来找娘子。”

    沈清辞点了点头。

    阿淼靠着车壁，小声嘟囔：“娘子，您以后可不能再把奴婢一个人推出去了。那庄头又高又壮，奴婢腿都软了。”

    “你不是办成了么。”

    “那是托娘子的福。”阿淼揉了揉膝盖，“还有国公爷的福。”

    车马继续北上。沈清辞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渐远的城关，心中想起萧衍之，他此时应该还在那里。

    如今，婚期将近，她得抓紧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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