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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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追兵后的第一个傍晚，残队遇见了另一波逃出来的人。
对方从北边官道残线上下来，人数比李柏享他们多一些，有三十来人，带着一辆破车。领头的是一名护卫小队长，叫周启，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骨一直划到耳侧，看起来分外瘆人。
两支残队见面时，谁都没有立刻靠近。
老秦先抬手释放善意：“自己人。”
周启也抬手：“哪一路？”
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看不太清。不过毕竟是同一车队的人，彼此还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右中段。”
“左前段。”
两个简单回答之后，双方才慢慢放下兵器。
周启那边的情况也不好。破车里躺着五个重伤员，两个学员发着高烧，剩下的人不是少了箭，就是铠甲裂开。他们比李柏享这边多几名护卫，却没有老秦这种能压住远处追兵的射手。
“顾大人呢？”周启第一句就问。
老秦摇头：“不知道。”
“沈队长呢？”
“也不知道。”
周启脸色更沉：“其他车队有遇到吗？”
李柏享下意识看过去，似乎对方也没有见过其他队伍。
老秦叹了口气答道：“没看见。”
周启骂了一声，声音很低。
两队合在一处后，人数接近六十。按理说人多了更安全，可老秦看着那辆破车，眉头一直没松。
人一多，麻烦也跟着多。
有人要水，有人要药，有人想问顾承礼和沈砚的消息，还有人只想知道联盟学院到底还收不收他们这些逃散的人。周启那边有个学员甚至哭着说，要不干脆回前线，至少前线知道敌人在什么方向。
老秦听得脸色越来越冷。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想回去的现在走，我不拦着。可谁敢带着伤员乱跑，别怪我先把他腿打断。”
这句话不好听，却把队伍中喧闹声压住了。
夜里，周启提出走官道。
“沿北边官道走，最多两天能到联盟旧驿站。”周启用木棍在地上画线，“那里以前有补给点，就算没人，也可能有井、有马棚、有能挡风的墙。”
一个学员立刻抬头：“那我们就走官道啊！”
老秦看了那人一眼：“你想得到，追兵想不到？”
周启皱眉：“可走山路，伤员怎么办？”
“慢慢背。”
“背到什么时候？”周启声音压不住了，“我们这边五个重伤，两个发热。你那边也不是人人能走。山路一绕，死的人未必比遇敌来的少。”
老秦没有立刻反驳。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周启把木棍往地上一点：“你们这一路有老秦，能在山里绕。我们这边两个高烧，一个腰伤，一个腿断。你让我背着他们翻山，翻到一半人就没了。”
老秦回道：“你走官道，被堵住的时候，他们连翻到一半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比死在山里强。”
“死在哪里都一样。”
两人声音都不高，可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李柏享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两条线。官道短，宽，能跑马车，也可能遇到联盟残留哨点。山路长，窄，车过不去，伤员会拖慢所有人。
可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支敌方小队。
又想起之前在河沟里遇到的刺客。
敌人不会只盯着人，他们也会盯着路线，盯车，盯灯，盯所有人觉得方便的地方。
“我赞同老秦的想法，不能走官道。”李柏享开口。
周启看向他：“你是？”
“李柏享。”
周启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到这是哪一号人物。
这名字虽然已经在战功推荐里出现过，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况且周启是护卫队的，并不是军队里的人。
“理由。”
李柏享指着地上的官道线：“这条路太像我们该走的路。”
周启皱眉：“什么意思？”
“敌人现在不一定重视我们这一路，但他们只要沿着正常撤离路线扫，就迟早能碰上。官道、旧驿站、水井、能藏人的村子，这些地方都太明显。”
一个护卫不耐烦道：“那山里就不明显？山里没水没粮，伤员死了算谁的？”
老秦看了李柏享一眼，没有替他说话。
李柏享只能继续说：“走官道不是一定死，走山路也不是一定活。可我们现在没有强者兜底，不能赌敌人不会堵路。”
周启沉默。
庞怀安不在，顾承礼不在，沈砚也不在。李柏享发现说出判断并不难，难的是有人相信你，会因为你的判断走向更难的路。
一个发热的学员忽然咳嗽起来。
周启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又变。
“我带我的人走官道。”他说道，他脸色并不好，很明显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内心经过一番挣扎。
老秦抬头：“想好了？”
“想好了。”周启声音有些哑，“我这边伤员撑不了山路。去旧驿站，至少还有可能找到水和药。”
老秦点头：“那就分开走吧。”
“你不劝我？”
“你又不是孩童。”老秦把木棍丢开，“我也不是顾大人，现在谁都没有资格命令另一队人拿命走自己的路。况且，我的选择也不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下来。
分路不是争吵后的赌气，而是两种活法摆在眼前，谁也无法证明自己一定对。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队开始分物资。
分物资比争路线更难看。
干粮少，药更少。谁都知道重伤员该优先，可轮到自己队里的伤员少分一包药草时，脸色还是会变。一个护卫把半袋干粮往回拉，被周启盯了一眼，手才慢慢松开。
老秦没有骂人。
他只是把分到的东西重新摊开，让每个人都看见：“这里没有谁多拿。谁觉得不服，现在说。”
没人说。
于是东西重新装袋，队伍也真的分成了两边。
箭矢按射手人数分，干粮按人头分，药草优先给重伤。周启把两匹还能走的驮马留给自己那边，老秦没有争，只要了半袋羽箭和一捆绳。
“你就要这些？”周启问。
“山路上马走不快，箭能走。”
“你这话真难听。”
“难听总比没用好。”
几个学员在两边犹豫。有人想跟周启走官道，因为那边车还在；有人想跟老秦走山路，因为这三天他们确实靠老秦活了下来。
一个瘦高学员走到李柏享旁边，小声问：“你真觉得山路更安全？”
李柏享说：“不安全。”
“那你还走？”那人有些诧异，很明显没想到李柏享这么回答。
“因为官道更像陷阱。”
那人脸色更白：“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
李柏享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别掉队。”
瘦高学员嘴角抽了一下，却没有再离开。
最后，老秦这边留下二十七人。护卫四名，学员十八人，伤员五人。轻车不要了，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布篷和枪杆做成简易担架。
周启那边带走破车和更多伤员。
临分开前，周启走到老秦面前：“如果我先到旧驿站，会留标记。”
老秦问：“什么标记？”
“门柱上刻三道横线。”
“太明显。”
周启想了想：“那就在井沿底下刻。”
“这个行。”
周启又看向李柏享：“希望我们都是对的。”
李柏享没有接这句话。
他希望自己是对的，又希望周启也没有错。可战场从来不是这样讲道理的地方。
两队在夜色里分开。
周启带人往北，沿官道残线走。老秦带着李柏享等人往西，钻进一条猎道。猎道入口被灌木遮住，进去之后坡势立刻变陡。担架抬不上去，护卫们只能轮流背伤员。
走出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摔倒。
“歇一会儿吧。”有人喘着气说。
老秦回头：“刚分开就歇，你想让周启那边听见我们还在后面？”
那人咬牙爬起来。
山路很黑，树枝不断刮过脸。李柏享走在队伍中段，负责盯后面。他几次回头，都只能看见官道方向一点微弱火光。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火光也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瘦高学员跟在他旁边，小声说：“我叫许临。”
李柏享嗯了一声。
“我刚才不是怕死。”
李柏享看他。
许临憋了半天：“好吧，我就是怕死。”
李柏享没有笑：“怕死正常，不要想太多。”
“你不怕？”
“怕。”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慌？”
李柏享想了想：“慌也要走。”
许临低头赶路，过了一会儿才说：“这话也难听。”
李柏享道：“跟老秦学的。”
前面老秦像是听见了，头也不回：“少把锅甩我身上。”
队伍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那人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老秦没有制止。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却一直稳。李柏享跟在后面，忽然明白为什么三天逃亡后，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老秦走山路。
不是因为老秦一定能带他们活。
而是老秦每次开口，都让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欢乐的气氛总是短暂的，很快被山风吹散，却让这条黑路没那么死寂。
走到后半夜，老秦终于让队伍停下。众人藏在一处背风石坳里，连火都没生。李柏享靠着石壁坐下，腿像灌了铅。
他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喊声。
周启那一路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分开以后，谁也不知道另一条路会不会被敌人发现，他们只能暗自在心底为对方祈祷。
老秦走到李柏享身边，低声道：“从现在起，你别只盯敌人，也盯自己人。”
李柏享看他：“什么意思？”
“怕的人会乱跑，累的人会掉队，伤的人会想留下。你看见了，就先拉一把。拉不住，再喊我。”
李柏享点头。
老秦又补了一句：“别觉得这不是你的事。顾大人不在，沈砚大人不在。你想活到学院，就得先学会在队伍里活。”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七十二章 分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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