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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柏享所在小队冲出营地后，没有人敢停。

    两辆轻车在碎石路上颠得厉害，车轮每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里的伤员就会闷哼一声。可谁也没有喊慢一点。身后营地还在燃烧，火光被谷口挡住，只剩一片晃动的红色照在夜空上。

    李柏享跑在第二辆轻车旁，左手扶着车沿，右手握弓。

    他的腿还在发软，这是幽灵疾步的后遗症。

    幽灵疾步退去后的疲惫像一层湿布裹在身上，每跑一步都觉得胸口发沉。可他不能停。老秦在前面领路，七名护卫分散在两辆轻车两侧，二十多个学员夹在中间，十几名伤员躺在车上。这个队伍一旦停下来，就可能再也动不起来。

    “往右，不走大路！”老秦压着声音喊。

    一个学员喘得快断气：“大路不是更快吗？”

    “快给谁看？”老秦回头瞪了他一眼，“给追兵看？”

    那人立刻闭嘴。

    李柏享看了一眼前方。所谓右边，其实只是一条被乱草盖住的窄道，勉强能让轻车挤过去。车夫咬牙拉缰，第一辆轻车撞进草丛，车轴擦过石块，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车轴裂了！”车夫喊。

    老秦立刻道：“能走就走，不能走就拆。”

    “拆了伤员怎么办？”

    “背，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他们继续往前冲。跑出不到半里，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不多，只有几匹。敌人没有派大队来追这一路，至少现在没有。可几匹马对他们这种残队来说已经够麻烦了。

    老秦停下，抬手。

    护卫们立刻把学员往草沟里带。李柏享也跟着蹲下，心跳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别燃火把，别喊。”老秦低声道，“谁乱动，我先射谁。”

    学员们吓得一动不敢动。

    马蹄声靠近，三名灰甲骑兵从窄道外侧掠过，后面跟着两个背弩手。他们没有立刻发现草沟里的车队，只是在路口停下，朝燃烧的营地方向说了几句异大陆语言。

    李柏享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

    不耐烦，轻视，还有一点赶任务的急躁。

    老秦慢慢拉弓。

    第一箭出去时，声音很轻。

    最前面的骑兵刚转头，箭已经扎进他脖子。第二箭紧跟着落下，射穿后面背弩手的手腕。剩下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可护卫们已经扑了出去。李柏享也抬弓射了一箭，箭偏了半寸，没射中胸口，却扎进骑兵的肩膀。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被护卫从马上拽下来。

    “留一个问话？”有人问道。

    老秦看都没看：“没时间。”

    最后一名背弩手想跑，老秦第三箭把他钉在路边树干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个追兵等级不高，最高也不过四五级。放在完整车队面前，他们连靠近内圈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取得了胜利，可现在李柏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对方连这种小队都派出来了，说明后面还会有人继续找。

    “走。”老秦把箭从尸体上拔下来，“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顺手扫路。趁他们还没把这一路当回事，跑远点。”

    这句话让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更紧张。

    不是冲他们来的都已经这样。如果真把他们当成目标，会是什么样？

    他们没有答案，只能继续赶路。

    走之前，老秦让护卫把几具尸体拖进草沟，又把马匹缰绳割断。有人不明白，问为什么不骑马。

    老秦说：“我们不会骑他们的马，骑上去更像靶子。放走它们，让后面的人先猜一会儿。”

    李柏享看着那几匹受惊的马冲向另一个方向，心里才明白，逃命不是只比谁跑得快。很多时候，比的是谁能让追兵多错一步。

    那一步未必能救命。

    可这种时候，能多争一步就是一步。

    天快亮时，队伍钻进一条干河沟。河沟两侧全是碎石，轻车进不去，只能拆掉坏得最厉害的那辆，把还能走的轮轴和布篷卸下来。伤员被分到剩下一辆车上，几个还能走的伤员主动从车里爬出来。

    一个断腿学员咬牙道：“我能撑拐。”

    老秦看他一眼：“撑多久？”

    “撑到撑不住。”

    “那就先撑。”

    没人说漂亮话，虽然他们只是学院的护卫队，但真到危险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怂。

    第一天白日，他们躲在河沟阴影里。敌人有两拨从远处经过，人数都不多，一拨七八个，一拨十来个。老秦没有动手，只让所有人趴在石头后面。一个学员被碎石硌得发抖，李柏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有个伤员伤口裂开，血顺着石缝往下渗。老秦看见后，立刻抓了一把药草按上去，又扯过一块破布压住。

    那伤员疼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叫。

    李柏享蹲在旁边，低声说：“忍一会儿，他们过去就处理。”

    伤员咬着牙点头。

    这一路上，活下来的人都在学一件事。疼可以疼，怕可以怕，但声音不能随便传出去。

    “别出声。”

    那人眼泪都憋出来了，却还是点头。

    第二天清晨，李柏享脑海里传来熟悉的抽取声。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短暂能力，名字叫鹰眼。

    它不能杀人，也不能让箭自己拐弯，只让他的视线在一段时间里变得更清楚。远处草叶晃动、坡顶人影移动、弩机金属反光，都比平时显眼许多。

    李柏享没有声张，只把这份变化压在心里。

    午后，又一拨追兵从北侧坡地压过来。对方有十几人，两个弩手，剩下都是低级战士。他们没有发现残队具体位置，只是沿河沟一段段搜。

    老秦蹲在石后，问李柏享：“看见右边那个拿旗子的没有？”

    李柏享眯眼。

    鹰眼带来的清晰视野让他看见那人腰间挂着一个骨哨，手指一直搭在上面。

    “看见了。”

    “等我第一箭。”

    老秦话音落下，箭已经飞出。拿旗子的追兵胸口中箭，身体向后倒。李柏享几乎同时放箭，箭矢扎进那人手腕，骨哨掉在地上。

    老秦回头看他一眼：“这箭不错。”

    李柏享喘了一口气：“运气。”

    “战场上能活下来的运气，都是你的实力。”

    追兵失去报信的人，队伍立刻乱了一瞬。护卫们趁机从河沟另一侧冲出，三人一组，打完就撤。老秦连续射倒两个弩手，剩下那些低级战士没敢硬追。

    他们不是主力。

    也不是死士。

    这给了残队机会。

    第二天夜里，队伍绕过一片废弃果林。有人饿得走不动，老秦让所有人只吃半块干粮。一个伤员不愿意拿，李柏享把干粮塞到他手里。

    “吃。”

    “我拖累你们。”

    “你现在不吃，明天更拖累。”

    那伤员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庞怀安要是在这里，大概会说他嘴硬得难听。李柏享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不知道庞怀安在哪里。

    他也不敢往坏处想。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翻过一座低矮石岭。老秦让所有人停下，自己爬到坡顶，趴了很久才下来。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遇到过一次拦截。那是一支四人的斥候小组，正好从一条岔道绕到他们前方。对方看见残队时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条荒路上还能撞见人。

    老秦没有给他们发出声音的机会。

    连续三箭，每一箭都是封喉。剩下最后一人被护卫扑倒，嘴还没张开就被按进泥里。

    期间，李柏享还补了一箭，箭扎在对方肩窝。不是致命位置，却让对方再也抬不起胳膊。

    老秦看了他一眼：“别想着每箭都杀人。让敌人喊不出来、跑不掉，有时候比射死更有用。”

    李柏享把这句话记下。

    “后面没看见人。”

    有人直接坐到地上：“摆脱了？”

    老秦把弓背回肩上：“暂时。”

    “暂时也算摆脱。”

    “你要这么想也行。”老秦扫了众人一眼，“但别笑太大声。敌人不是找不到我们了，只是这一路暂时没被他们当成重点。”

    说完这句话，他让护卫把所有人重新点了一遍。

    名字一个个报过去，声音都很低。报到没回应的人，大家也没有再喊第二遍。李柏享听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才发现三天逃亡并不是一段路，而是一点点被磨掉的人。

    老秦把名单收起，只说：“记住还在的人。后面再乱，先找自己人。”

    这话比追兵更让人清醒。

    三天逃亡下来，队伍少了四个人。两个死在第一夜的混乱里，一个伤重没撑住，还有一个在第二天搜捕时被流矢射中。剩下的人也都不像刚离营时那样还想着学院，很多人连话都不想说，只盯着脚下的路。

    夜色重新压下来时，李柏享坐在石岭背风处，慢慢擦弓。

    老秦走过来，丢给他一支箭。

    “你箭法一般。”

    李柏享接住：“我知道。”

    “但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射。”

    李柏享抬头。

    老秦看着远处黑下去的山路：“这比准头更难练。”

    他说完转身去安排夜哨。

    李柏享把那支箭放进箭袋最外侧，他没有说自己其实会一些魔法，还有杀伤力更大的旋转飞斧。

    他们终于摆脱了第一批追兵。

    可前面没有路牌，也没有学院，更没有顾承礼和沈砚。

    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荒路，等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七十一章 逃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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