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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惟召见他们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事实上李柏享压根没想到孔惟竟然真的会召见他们。

    李柏享一夜睡得很浅。每次闭眼，都会听见大杀器炮口蓄能的尖鸣，或看见卢成扑向核心锁的背影。庞怀安倒是睡着了，只是睡得也不安稳，中途几次皱眉，右手下意识去抓不存在的盾牌。

    天亮后，伤员营的味道更明显。

    血腥、药草、焦布、汗水，还有烧过金属的呛人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一醒来就知道自己仍在战场。

    传令兵来时，庞怀安正在和一碗药汤对峙。

    “孔将军召见李柏享、庞怀安。”

    庞怀安立刻把药碗放下：“走。”

    女辅助从旁边冷冷看过来：“喝完。”

    庞怀安动作僵住。

    传令兵也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将军召见还要等一碗药。

    李柏享很识趣地没有替庞怀安求情，只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碗苦得脸都皱起来的药灌下去。

    “你笑什么？”庞怀安低声问。

    “没有。”

    “你嘴角都起来了。”

    “疼的。”

    庞怀安给了他一个不信的眼神。

    两人跟着传令兵穿过营地。

    大战后的营地比平时更忙。军械师成队往大杀器残骸方向去，书记官抱着册子来回奔走，伤员被不断转移，阵亡者遗体也开始集中登记。欢呼的热度已经过去，剩下的是清点、修补、埋葬和下一场战斗前必须完成的所有琐事。

    这比战斗本身更让人沉默。

    孔惟的营帐设在临时指挥区中央，外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两柄巨斧靠在架上。斧刃已经擦过，却仍有几道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李柏享走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孔惟，而是一张铺满标记的战场图。

    图上大杀器所在位置被红圈圈住，旁边标着第三、第五、第七军阵的突击路线。几条路线交错在一起，最后汇聚到核心锁和转轴附近。李柏享看着那些线，忽然有种奇怪感觉。

    昨天他们是在血和火里往前走。

    今天那些路变成了地图上几道墨线。

    孔惟站在桌边，身上仍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更沉。他旁边还有顾承礼，以及两名军官。陈铭雄不在。

    “来了。”孔惟抬头。

    李柏享和庞怀安行了军礼。

    孔惟摆摆手：“坐就免了，你们两个估计一个坐下起不来，一个坐下就睡。”

    庞怀安小声道：“将军英明。”

    孔惟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庞怀安？”

    “是。”

    “以前为什么登记胖胖？”

    庞怀安尴尬：“大家叫顺口了。”

    孔惟冷哼：“战场可以有外号，军功不能只有外号。以后把名字立住。”

    庞怀安愣了一下，认真点头：“是。”

    孔惟看向李柏享：“你昨天打了供能柱？”

    李柏享点头：“打中了两次，第二次裂得更重。”

    “校准环也是你？”

    “最后一斧撞偏了它，但那时候核心锁已经被破阵器咬住，供能也乱了。单独那一斧没那么大作用。”

    孔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顾先生说你小子没有飘，我还不信。现在看，确实还行。”

    李柏享不知道该怎么接。

    孔惟指了指战场图：“过来，把你看到的供能柱、预判辅助、校准环位置再说一遍。”

    李柏享走到桌边。

    他其实不擅长看军事地图，但昨天那些位置已经刻进脑子里。第三根金色柱子、银色面具辅助所在区域、核心锁、转轴护栏、炮口校准环……他一边回忆，一边在图上指出大致位置。

    军官们听得很认真。

    孔惟偶尔追问一句：“这里为什么选地面火球？”

    “为了遮银色圆盘视线，也为了让飞斧贴地走时有绿火掩护。”

    “你怎么判断圆盘能预判轨迹？”

    “它每次亮起后，护盾都提前出现在飞斧路线前。第一次我以为是反应快，第二次就确定不是单纯反应。”

    “灰黑法师呢？”

    “他主要负责定点压制和打断。真正麻烦的是银色面具辅助，他让我的飞斧变得可预测。”

    孔惟看向顾承礼。

    顾承礼点头：“和军械师初步勘验吻合。第三供能柱裂痕确实有两次不同方向的斧痕，校准环外侧也有一道浅切痕。绿色火焰残留很特殊，暂时无法归类为普通火球术。”

    李柏享心里微紧。

    绿色火球涉及梵咒，他不想解释太多。

    孔惟却没有追问技能来源，只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战场上能用出来，就是本事。但以后别以为底牌没人看得见。你昨天被盯上，就是因为你出手太扎眼。”

    李柏享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敢往前凑？”

    “不凑够不到。”

    孔惟又笑了一声：“倒也是。”

    庞怀安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将军，他往前凑的时候，我劝过。”

    李柏享看向他：“你劝了吗？”

    “我心里劝了。”

    孔惟瞪了两人一眼：“还有心思贫，看来都伤的不重。”

    帐内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孔惟很快收起笑意。

    “昨天突击战，第三军阵折损过半，第五军阵核心护送队几乎全灭，第七军阵副统领周寅重伤，卢成阵亡。大杀器破了，但我们不是赢得轻松。”

    李柏享和庞怀安都沉默下来。

    孔惟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有功，这一点不会被抹掉。但你们也要知道，这个功是踩在很多人的命上拿到的。以后别人夸你们，给你们战功，甚至给你们机会，你们都别忘了这一点。”

    “不会。”李柏享说道。

    庞怀安也低声道：“不会。”

    孔惟看了他们片刻，点头。

    “好。”

    顾承礼接过话：“基于昨日战功和战场表现，我向孔将军提出一个建议。你们两人不适合继续以地方学院临时学生兵身份留在普通战场。”

    李柏享心头一跳。

    庞怀安也诧异抬头。

    顾承礼说道：“李柏享的技能理解和战场观察能力特殊，庞怀安的护盾韧性、承压能力和保护意识也超过普通三级辅助。继续把你们当消耗兵用，是浪费。”

    孔惟哼了一声：“说得文绉绉。简单说，就是你们两个该去更会教人的地方学点东西，省得下次还靠命硬。”

    李柏享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确定。

    顾承礼看着他们：“联盟学院正在组建战时特训班，招收各地学院中有实战潜力的学生，以及战场上表现突出的低阶觉醒者。我可以给你们一封观察推荐，但最终能不能留下，要通过联盟学院入学测试。”

    联盟学院。

    这三个字终于真正落到李柏享面前。

    不是传闻，不是远处的高塔徽章，而是一条可能走进去的路。

    庞怀安有些发愣：“我也去？”

    顾承礼说道：“你当然去。你以为只推荐他一个，让他以后没人挡刀？”

    庞怀安下意识说道：“也不是不能找别人……”

    李柏享看了他一眼。

    庞怀安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去也行。”

    孔惟冷笑：“少装。昨天你盾都碎成那样了还往前顶，真让你留下，你又要在普通军阵里把自己顶死。去学院学学怎么不把护盾当棺材板用。”

    这话很难听。

    却让庞怀安眼眶微微红了一点。

    他低下头：“是。”

    李柏享问道：“什么时候走？”

    “不是现在。”孔惟说道，“战线还没完全稳住，你们也要养伤。大概数日后，第一批战功推荐名单会随伤员和军报一起送往后方。你们先接受复核、记录战功、养好身体。”

    顾承礼补充：“入学测试不会因为你们受伤就取消，但会给基本恢复时间。”

    李柏享点头。

    他心里有些复杂。

    联盟学院意味着新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舞台。可他刚从战场上活下来，身上还带着血味，一时间很难对“学院深造”产生轻松期待。

    孔惟似乎看出他的想法。

    “别觉得去了学院就离战争远了。”孔惟说道，“现在整个大陆都在变，学院也不是象牙塔。你们去那里，是为了以后在更大的战场上活得久一点，也让身边人活得久一点。”

    李柏享认真道：“我明白。”

    孔惟挥手：“明白就回去休息。对了，陈铭雄那小子如果再来找你，别什么都信。”

    李柏享脚步一顿。

    “将军知道他？”

    孔惟看了他一眼：“战场上多出来一个十二级弓箭手，你以为没人看见？”

    李柏享心里一凛，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低级的弓箭手，没想到竟然是十二级。知道是十二级就算了，看起来就算是孔惟都觉得对方棘手。既然棘手，为何不监管起来？

    孔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道：“他身份复杂，暂时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人。你可以和他接触，但记住，所有对你好奇的人，都不一定是朋友。”

    李柏享点头：“我记住了。”

    从营帐出来时，阳光有些刺眼。

    庞怀安抬起没受伤的手，挡了挡眼睛。

    “联盟学院啊。”他低声道，“我以前想都没想过。”

    “我也差不多。”

    “你说入学测试难不难？”

    “应该难。”

    “你说我这肩膀能不能在测试前好？”

    “你先把药喝完再考虑测试。”

    庞怀安顿时不说话了。

    李柏享回头看了一眼孔惟的营帐，又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大杀器残骸。

    第一条路，是从血里走出来的。

    下一条路，通向联盟学院。

    可他隐约觉得，那不会比战场轻松多少。

    因为战争已经烧到学院门口。

    而他和庞怀安，终于从被战争推着走的人，变成了被战争记住名字的人。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六十一章 孔惟召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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