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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功簿摊开的时候，营帐里没有人说话。

    那是一本很厚的册子，封皮被烟熏得发暗，边角还有干涸血迹。负责记录的军需官把它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放下的不只是一本册子，而是一天之内所有活人与死人的重量。

    李柏享和庞怀安被叫来时，天已经黑了。

    庞怀安肩膀包得像多了一圈盔甲，右臂吊在胸前，走路还要李柏享扶一把。李柏享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侧有擦伤，手臂酸得抬高就疼。两人站在营帐门口时，守卫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轻视。

    更像是难以把“学生”和“大杀器突击战幸存者”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

    “进去吧。”守卫说道，“孔将军还没到，先由军需官问录。”

    李柏享点头，扶着庞怀安进去。

    帐内坐着三个人。

    一名军需官，一名战场书记官，还有一名穿联盟学院徽章外袍的中年男人。李柏享看到学院徽章时微微一怔。那不是乔治威尔魔法学院的徽章，而是更复杂的银蓝纹章，中间有一座高塔和交错长剑。

    联盟学院。

    他以前只听老师和同学提过这个名字。

    那是西乔布伦联盟真正培养精英的地方，不是地方学院能比。能进联盟学院的人，要么天赋出众，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在战场上立下足够功劳。

    李柏享没想到，会在这种营帐里看见联盟学院的人。

    中年男人没有先说话，只是看了他和庞怀安几眼，目光尤其在庞怀安碎裂的盾牌和李柏享手臂上停了停。

    军需官翻开册子。

    “姓名。”

    “李柏享。”

    “庞怀安。”

    庞怀安说出本名时，军需官笔尖顿了一下：“庞怀安？之前登记的是胖胖。”

    庞怀安有些尴尬：“军中都这么叫。”

    军需官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补了一笔。

    “以后用本名。战功簿上不记外号。”

    庞怀安怔了怔，随即低声道：“好。”

    李柏享听见这句话，心里莫名一动。

    战场上很多人来不及留下名字。能把名字写进战功簿，哪怕只是一个记录，也比被外号和模糊称呼带过去要好。

    军需官继续问：“第五军阵侧翼策应小组，临时编入？”

    “是。”李柏享回答。

    “参与三杀令突击任务？”

    “是。”

    “确认庞怀安承担护盾掩护，李柏享承担远程干扰？”

    “是。”

    书记官抬头：“具体功绩需要复核。你们自己说一遍，不要夸大，也不要漏。”

    李柏享看向庞怀安。

    庞怀安耸了耸没受伤的肩：“你说吧，我负责挡，没你看得清。”

    李柏享沉默一下，开始讲。

    他没有讲得多精彩，只按顺序说了三杀令下达后，他们如何在第五军阵侧翼策应，如何发现大杀器左侧第三根金色供能柱，如何用飞斧打乱供能，如何在第七军阵牵制下再次扩大裂痕，如何使用绿色火球遮蔽预判，最后让飞斧撞偏校准环。

    他尽量说得平实。

    可营帐里几个人的表情还是一点点变了。

    军需官笔尖停了好几次，书记官则不断追问细节。

    “你说你攻击了供能柱两次？”

    “是。”

    “以旋转飞斧？”

    “是。”

    “你的等级？”

    李柏享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其实不太想答。

    他的等级成长和系统有关，本就不好解释。可战场登记需要基础信息，完全不说也不现实。

    “很低。”李柏享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书记官皱眉：“具体几级？”

    “三级。”不得已，李柏享只能汇报自己目前等级。这也是他刚刚在战场上奋力拼杀后提升到的等级。

    书记官的眉头皱得更深。

    “三级？你以三级的实力打乱大杀器供能柱？”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质疑，更像觉得记录本身离谱。

    庞怀安立刻说道：“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当时第三军阵拖住左翼，第五军阵逼核心锁，第七军阵炸转轴，敌人注意力被分散，他才有机会。”

    军需官看了庞怀安一眼：“你倒是很会替他降功。”

    庞怀安认真道：“不是降功，是事实。”

    李柏享也点头：“如果没有三支军阵，我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能看见这一点，说明你没有被战功冲昏头。”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稳定感。

    军需官介绍道：“这位是联盟学院战时观察员，顾承礼。”

    顾承礼。

    李柏享记住这个名字。

    顾承礼看着他：“继续说。”

    李柏享继续讲到庞怀安硬挡灰黑法师、箭雨和暗金长枪余波。说到这里，他没有省略庞怀安的伤，也没有把那几次护盾掩护说成普通辅助行为。

    庞怀安听得有些坐不住：“也没那么夸张。”

    李柏享看都没看他：“你闭嘴。”

    庞怀安：“……”

    军需官笔尖微顿，似乎差点笑出来。

    书记官则认真记录：“庞怀安，多次承受定点压制，碎盾后仍保护远程策应手完成关键攻击。”

    庞怀安张口想说什么，李柏享先一步说道：“属实。”

    顾承礼看向庞怀安：“你有异议？”

    庞怀安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声道：“没有。”

    战功问录持续了很久。

    期间也有人进来送其他证词。第五军阵残存军官证明，李柏享的第一次供能干扰确实让核心锁护盾变薄；第七军阵一名伤员证明，绿色火球释放时，敌方预判辅助出现明显失误；救治点辅助证明，庞怀安碎盾后仍维持防护，直到破炮前才重伤倒地。

    证词越多，战功簿上的字也越重。

    可争议也随之出现。

    一名临时参谋皱眉道：“他们毕竟是地方学院学生，等级也不高。把供能柱和校准环功劳算到他们头上，会不会太过？”

    帐内安静了一瞬。

    李柏享没有说话。

    庞怀安也没有。

    这种争议其实不意外。大杀器突击战死了太多人，功劳怎么分，不只是荣誉，还关系到抚恤、晋升、推荐名额和后续资源。两个低等级学生忽然被记上关键功，很容易让人不舒服。

    军需官抬头：“你的意思是？”

    参谋说道：“可以记为侧翼策应有功，但供能柱破坏应归入第五、第七军阵整体战功。至于校准环，战场混乱，是否由他造成还需要更多证明。”

    庞怀安脸色变了。

    李柏享伸手按住他。

    他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但没有立刻争。因为参谋说的并非完全没道理。战场功劳确实不能只看一个人的自述，也不能因为某个动作醒目就抹掉军阵整体牺牲。

    可问题是，把关键动作完全吞进“整体战功”里，也同样不公平。

    顾承礼看向李柏享：“你怎么看？”

    李柏享没想到问题会抛给自己。

    他沉默片刻，说道：“供能柱不是我一个人破的。没有军阵牵制，我打不到。但我确实打中了，而且它确实影响了大杀器。我希望记录里写清楚，不是为了抢别人的功，而是为了让以后有人知道，供能节点可以被低阶攻击干扰，只要时机和角度对。”

    帐内几人都看向他。

    李柏享继续说道：“如果这次记录被写成军阵整体破坏，下一次别人可能不会重视这种机会。大杀器也许还会出现，供能柱、校准环、预判辅助这些细节，都应该留下。”

    庞怀安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李柏享会争功。

    结果李柏享争的是记录准确。

    顾承礼眼中终于露出一点明显兴趣。

    “你知道自己这番话，比单纯要战功更有分量吗？”

    李柏享摇头：“我只是说实话。”

    顾承礼看向军需官：“按事实记录。军阵整体功劳不减，李柏享、庞怀安列关键策应功。供能柱干扰、校准环偏移、碎盾掩护，全部注明待军械师复核。复核若成立，转为一等侧翼策应功。”

    参谋皱眉：“顾先生，这是不是太高？”

    顾承礼语气仍然温和：“如果他们说的是假的，复核会降。如果是真的，这个功不高。”

    军需官点头，落笔。

    李柏享看着战功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庞怀安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卢成。

    “破阵器携行者卢成的功劳……”李柏享忍不住开口。

    军需官抬头：“已列首功，阵亡追记。第五军阵护送队伍另有集体战功。”

    李柏享松了一口气。

    庞怀安也轻轻吐气。

    顾承礼看着两人：“你们很在意这个？”

    李柏享说道：“他走完了最后一步。”

    “是扑完的。”庞怀安补充，“不是走。”

    顾承礼沉默片刻，点头：“我会记住这个说法。”

    问录结束时，孔惟仍没有来。

    军需官合上战功簿，让他们先回去等召见。

    或许只是提一嘴，毕竟人员那么多，孔惟不一定有时间跟所有人见面。

    李柏享扶着庞怀安走出营帐，夜风吹来，两人才发现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战场上的刀枪很吓人，营帐里的笔也不轻松。

    庞怀安低声道：“我第一次觉得，被人记功也挺累。”

    李柏享说道：“总比被人忘了好。”

    庞怀安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们往伤员营走去。

    身后营帐里，战功簿仍在继续翻页。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写上去。

    活着的，死去的。

    有些名字会被人记很久。

    有些名字或许只会停留在纸上。

    但至少这一晚，纸上有他们来过的痕迹。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无限之烽火 第六十章 战功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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