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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分那天，城南店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台碎屏的老年机。他站在店门口，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门往里看。阿杰注意到他，放下手中的活，推门出去：“师傅，修手机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阿杰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外屏碎得很厉害，但内屏没事，换个外屏就能用。“能修，八十块，二十分钟。”

    男人又点了点头，跟着阿杰走进店里。他坐在等候区的塑料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阿杰一边拆机一边随口问：“师傅，在附近上班？”

    “嗯。”男人顿了顿，“在对面工地，贴瓷砖的。”

    “哦，那挺辛苦的。”

    “还行，习惯了。”

    阿杰没再多问，专心换屏。二十分钟后，他把修好的手机递过去：“好了，试试。”

    男人接过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灵敏如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递给阿杰。阿杰找了他二十，他接过钱，没立刻走，而是看着阿杰，欲言又止。

    “师傅，还有事？”阿杰问。

    “你们这店……还招人不？”男人声音很低，“我儿子，今年十九，不想读书了，整天在家打游戏。我想让他学门手艺，不至于饿死。”

    阿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招。你让他明天过来吧，先试三天，合适了就留下。”

    男人眼圈突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对阿杰说了声“谢谢”，转身快步走出了店门。阿杰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春日的阳光里，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阿杰给江临川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江临川听完，只说了一句：“收下他。”

    “嗯，我已经让他明天过来了。”

    “阿杰。”

    “师傅？”

    “你做得对。”

    阿杰握着手机，没说话。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也像那个少年一样，迷茫、慌张、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是江临川把他从极速修的阴影里拉出来，手把手教他飞线、植锡、救砖。现在，他也能把这份手艺传给下一个需要的人了。

    城南店新来的学徒叫小杨，十九岁，瘦高个，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工装，是阿杰借给他的。阿杰没让他直接上手拆机，而是让他先看，看了一天。

    第二天，阿杰给了他一把螺丝刀和一台报废的红米手机：“拆开，再装回去。什么时候能装回去，什么时候学下一步。”

    小杨接过手机和螺丝刀，手有点抖。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手机拆开，零件摆了一桌子，然后对着那一堆螺丝和排线发愣。下午，他开始试着往回装。装了拆，拆了装，反复了四五次，直到天黑，他终于把那台红米完整地装了回去。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Red”的logo。

    他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然后抬起头，看向阿杰：“师兄，我装好了。”

    阿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明天，学拆屏。”

    小杨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消息传到总店时，江临川正在教新一批学徒飞线。他听完阿杰在电话里的描述，只说了一句：“那孩子，能留下来。”

    周林林在旁边听到了，问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花了整整一天，把一台手机装回去了。”江临川说，“有耐心的人，学得会手艺。”

    四月，春芽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在店门口投下一大片浓密的荫凉。学徒们中午休息时，喜欢端着饭碗坐在树荫下吃饭聊天。有人从家里带了腌萝卜，有人买了西瓜，大家分着吃，汁水滴在地上，引来一群蚂蚁。

    江临川有时也坐在树下吃饭。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学徒们闲聊，偶尔笑一下。有一次，一个学徒问他：“师傅，这两棵树是你种的吗？”

    “不是。”江临川说，“它们自己长在这儿的。”

    “那为什么叫春芽？”

    江临川想了想。“因为春芽，是长出来的，不是种出来的。”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五月，春芽的第三家分店在城西大学城开业了。店面不大，二十平米，但位置很好，正对着校门口。店长是小张——那个曾经因为加热时间不够拆碎屏幕、心疼得眼眶发红的男孩。他在总店学了八个月，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维修项目。出发去城西前，他站在总店门口，看着那两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师傅，我会把城西店做好的。”

    “嗯。”

    “我不会给春芽丢脸的。”

    “嗯。”

    小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梧桐树的荫凉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江临川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背影，没有立刻回店里。

    “江临川。”周林林走到他身边。

    “嗯？”

    “你在想什么？”

    江临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春芽现在有三家店了。”

    “嗯。”

    “四十三个学徒。”

    “嗯。”

    “明年，可能会有五家店，一百个学徒。”

    “嗯。”

    “那后年呢？大后年呢？”

    周林林没有回答。她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巷子口。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斑，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江临川。”

    “嗯？”

    “不管春芽有多少家店，多少个学徒，它还是春芽。”

    江临川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浓密的树冠。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嗯，还是春芽。”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四十四章 树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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