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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总店门口的红灯笼换了一对新的，是周林林去小商品市场挑的，比去年的更大一圈，穗子也更长。雪落在灯笼上，积了薄薄一层，被里面的灯光一照，泛出暖融融的橘红色光晕。

    店里难得清闲。学徒们都回家过年了，维修区的工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教学区的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了一块塑料桌布，上面摆满了火锅食材。电磁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底是周林林下午熬的，用了一整只鸡和两根筒骨，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阿杰没回家。他坐在桌边，正往锅里涮牛肉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林姐，你这汤底绝了，比外面火锅店还好吃。”

    “那当然，秘方。”周林林笑着又倒了一盘虾滑进去。

    城南店去年秋天也扩了一次，从三十平米扩到了五十平米，招了八个学徒。阿杰现在已经不带徒弟了，专心管运营，但每周还是会抽两天亲自上手修机器，说是“手生了对不起师傅”。他给江临川汇报业绩时，语气已经没了当初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窗外，巷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放烟花，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绽开，又缓缓消散。

    “师傅，新年愿望是什么？”阿杰涮了一片毛肚，随口问道。

    江临川正在往碗里舀汤，闻言停顿了一下。“没什么愿望。”

    “怎么可能？人都有愿望。”

    江临川想了想。“那就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坐在这儿吃火锅。”

    “这也算愿望？”阿杰撇嘴，“太没追求了。”

    “有追求。”江临川说，“能安安稳稳吃一顿年夜饭，就是最大的追求。”

    阿杰愣了一下，没再反驳。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江临川的杯子。“那祝师傅年年都能坐在这儿吃火锅。”

    “嗯。”

    两人一饮而尽。

    周林林从厨房端出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年夜饭必备！韭菜猪肉馅的，我妈调的味，冻了一路寄过来的。”

    她放下饺子，在江临川身边坐下。电视里放着春晚，一个小品正在抖包袱，但没人认真看。窗外的烟花一阵接一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江临川。”周林林叫他。

    “嗯？”

    “我们明年，再开一家分店吧。”

    江临川看着她。“开哪？”

    “城西。那边有个大学城，学生多，手机坏了肯定需要修。”周林林说，“我算过了，租金比城南便宜，人流量更大。如果能拿下，一年左右就能回本。”

    江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好。开。”

    周林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江临川的碗沿。“那就这么说定了。”

    “定了。”

    零点将至，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阿杰放下筷子，跑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烟花棒，分给江临川和周林林。“师傅，林姐，出来放烟花！”

    三人站在巷子里，手里举着滋滋燃烧的烟花棒。雪花飘下来，落在烟花上，瞬间化成一小团雾气。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新年的钟声，浑厚的铜音在夜空中一圈圈荡开。

    “新年快乐！”阿杰大喊。

    “新年快乐！”周林林也喊。

    江临川没喊。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烟花，看着手中那根即将燃尽的烟花棒，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两个人。然后他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烟花燃尽了。巷子重归宁静，只有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春芽循环再生中心”几个字映得一明一暗，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大年初一，江临川起得很早。他推开店门，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门口那两棵梧桐树，枝桠上挂着细细的冰凌，在晨光里闪着碎钻般的光芒。

    他蹲在树下，用手扒开树根周围的积雪。泥土是湿润的，带着一股清新的腥味。他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江临川，干嘛呢？”周林林裹着羽绒服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

    “看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看它活过来没有。”

    周林林把一杯豆浆递给他，蹲在他身边。“活过来了吗？”

    江临川看着枝桠上那些米粒大小的芽苞，点了点头。“活过来了。”

    两人蹲在树下，喝着热豆浆，谁也没说话。晨光从巷子口漫进来，把雪地染成一片淡金色。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拜年，有人在清扫门前的积雪。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春芽，已经醒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四十三章 年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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