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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的第六十个据点，不是一家新开的店。

    它是一个设在南江市总工会职工服务中心大厅里的维修工位。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工具盒，一块写着“春芽维修·公益服务”的立牌。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会有春芽的维修师傅轮流来这里值班，为全市工会会员提供免费手机维修服务——免手工费，配件只收成本价。

    这个工位的设立，源于江临川在省城参加交流会时，与省总工会一位工作人员的偶然交谈。那位工作人员在台下听了他的发言，休会时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参与工会的职工服务平台。江临川当时没有立刻答应，说要回去想想。他想了两个星期，然后给那位工作人员回了一个电话：“可以试试。”

    消息传开后，有人不理解——总工会的工位不产生租金收入，还占用一个维修师傅的人力，划不来。阿杰听到这些议论后，没有解释，只是在下一次月度例会上说了一句：“师傅说了，有些地方，不是用来赚钱的。”没有人再议论了。

    第一个在总工会工位值班的，是小余。她每周三下午从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赶到总工会，路程不近，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但她从不迟到，每次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把工具摆好，把立牌擦干净，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待第一个顾客。

    第一个顾客是个五十多岁的环卫工人，穿着一件橙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台屏幕碎裂的手机。他站在工位前，有些犹豫，不太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免费。“师傅，修手机真的不要钱？”

    “手工费不收，配件收成本价。”小余说。

    环卫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屏幕碎裂的红米手机，外屏碎成了蜘蛛网，但还能显示。小余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内屏完好，换外屏就行。“能修，二十分钟。”

    环卫工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小余一边拆机一边随口问：“这手机用多久了？”

    “两年多了。”环卫工人说，“儿子给我买的。我平时干活怕摔坏，都用塑料袋包着。前天掏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小余没有接话，只是更加仔细地处理着屏幕边缘的残胶。换好屏幕后，她测试了触摸和显示，确认一切正常，把手机递回去：“好了。”

    环卫工人接过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清晰如初。他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谢谢师傅，多少钱？”

    “不收钱。”

    “那怎么行？你花了功夫，用了配件……”

    “配件成本五块钱。”小余说，“但你是工会会员，手工费免了。五块钱，不用给了。”

    环卫工人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他低下头，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对小余说了一句：“谢谢你，姑娘。”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小余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第二个顾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台充不进电的手机。她坐在工位上，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一边哄孩子一边焦急地说：“师傅，能快点修吗？我老公在外地打工，今天还没打电话回来，我怕他出事……”

    小余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是充电口被异物堵塞导致接触不良，清理一下就好了。她花了不到五分钟修好，递回去：“好了。”

    女人接过手机，试着充了一下电，屏幕亮起，显示出充电标志。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谢谢师傅，多少钱？”

    “不收钱。”

    “那怎么行……”

    “没换配件，不收钱。”小余说。

    女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匆匆走了。小余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女人一手抱孩子一手拎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那天下午，她一共修了九台手机。有屏幕碎裂的，有充电口损坏的，有电池不耐用的，有系统卡顿的。每一个顾客走的时候都说了谢谢，有的人还想要多付钱，被她拒绝了。五点钟，她准时收拾工具，把桌子擦干净，把立牌收好，然后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城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候她还没有来春芽，在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次，下班后手指酸痛得握不住筷子。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像一颗螺丝钉，拧在一个永远不会松动的位置上，直到生锈，直到被替换。

    后来她来了春芽，学会了修手机。再后来她当了店长，开始教别人修手机。现在她坐在公交车上，刚刚结束了半天的公益维修服务，修好了九台手机。九台手机，对应着九个人的生活里某个微小的缺口，被她填补上了。

    公交车到站了。她站起来，下了车，走向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的方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她走在夜色中，脚步平稳，没有停留。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七十二章 根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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