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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停止扩张后的第一个春天，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新叶比往年更密。江临川每天早晨开门时，会习惯性地站在树下抬头看一会儿。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凉的碎影。

    “师傅，树又长高了。”小张端着一杯豆浆从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仰起头看了看。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树梢。”江临川指着最高处那几簇新叶，“去年那些枝条，没这么高。”

    小张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缩着脖子进店了。

    春芽不再开新店，但并不意味着无事可做。阿杰牵头搞了一个“春芽维修标准”的制定工作，把春芽这几年积累的维修流程、配件标准、服务规范整理成册，印了一本薄薄的手册，发到每家分店。手册封面只有两个字：“春芽”。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只修不换，百元封顶。能修不换，能省不贵。”

    手册发下去后，有人提出异议——有些故障，维修的时间和精力成本远高于更换的成本，坚持“只修不换”是否效率太低？阿杰把这个问题带到了月度例会上。参会的人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最后，有人给江临川打了一个电话，把争议复述了一遍，问他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修的就修。实在修不了的，再换。但换之前，要告诉客户为什么修不了。”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点了点头，说：“那就按师傅说的办。”争议平息了。

    五月初，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总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站在店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仰头看了看那两棵梧桐树，又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然后才推门走进店里。

    “请问，江临川师傅在吗？”

    江临川从工作台前抬起头。他不认识这个人。“我就是。”

    男人走到柜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推了过来。文件封面印着几个字：“南江市循环经济产业协会成立筹备方案”。

    “江师傅，我是市发改委循环经济处的。”男人自我介绍，“我们正在筹备成立南江市循环经济产业协会，想邀请春芽作为创始会员单位之一。这是筹备方案，您看看。”

    江临川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看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为什么找春芽？”

    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春芽是南江循环经济领域最有代表性的企业之一。你们从一台报废手机做起，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电子废品回收、拆解、再生、利用体系。这个模式，正是协会想要推广的。”

    江临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看完后，他合上文件，放回柜台上。“我考虑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留下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江临川把那份筹备方案带回了家。周林林看完后，问他：“你想加入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江临川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没有翻开，只是拿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把那份文件的封面映得微微发白。

    “江临川。”周林林叫他。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春芽变了。”周林林说，“怕它从一个修手机的地方，变成一个真正的企业。”

    江临川沉默了很久。“怕。”

    “那你还去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春芽不能永远只是一家修手机的店。”

    周林林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月后，南江市循环经济产业协会正式成立。江临川出席了成立大会，坐在会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看着台下几十张陌生的面孔，沉默了几秒钟。

    “我叫江临川，春芽循环再生中心的。”他说，“我们修手机。”

    台下有人笑了，是善意的笑。他等笑声落下，继续说：“修了快六年了。修了大概十几万台手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东西坏了，能修就不要扔。”

    他说完，放下话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会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

    会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江师傅，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江临川愣了一下。“哪句？”

    “东西坏了，能修就不要扔。”

    江临川重复了一遍。老教授听完，点了点头，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临川站在会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会场。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去。他没有回店里，只是想走一走。梧桐巷那两棵树的叶子，应该又密了一些。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七十章 年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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