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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矜听出温乔玉的敷衍，也没在意，而是引入正题，说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她的语气有些苦口婆心，仿佛真有一副慈母心肠，“乔玉，家族同气连枝方能长远，你和若萱虽说嫁出去了，但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要是能相互扶持，岂不好上加好？”

    温乔玉这才恍然，原来是为了温若萱来的。

    看来是陆承砚的态度让王矜有些眼热，想通过自己的关系，看能不能让她的女儿也分上一杯羹。

    温乔玉失笑，继母王氏亲手促成换亲，必是内幕的知情者，在这件事中并不无辜。

    何况还说什么血脉相连，连的是温馗之的血脉，这有什么值得提的？

    温乔玉坐得笔直，似一根不肯弯折的翠竹，抬眼看向王矜，声音温柔，话语却淡漠：“母亲，相互扶持固然好，但我想这世上任何携手并进之人都应该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没有嫌隙。”

    话说到这里，她便提起不久前的旧事，轻笑一声说道：“您还记不记得之前您给我们姐妹俩商量亲事，把我们叫到大堂里。”

    王矜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温乔玉是要把遮羞布给扯开，堂而皇之地谈论换亲背后的名堂？

    她下意识出声阻止：“乔玉！”

    温乔玉摇头轻笑，不顾王矜的表现再次开口，但说的并不是王矜以为的龃龉，反而是一件很小的事。

    “左尊右卑，长幼有序，”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按照规矩，我的位子应该在内堂的东侧，可当我到时，温若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了。”

    那是她重生的第一天，因此印象深刻，毕竟出阁之后，这种细小的、隐晦的轻蔑，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王矜诧异道：“这只是一件小事。”

    “小事？是不是小事好像该由苦主说了算吧。”

    温乔玉笑意不达眼底，将王氏打断，“不止这件小事，从小到大，无论衣物首饰、新奇物件儿，样样都是她挑剩下了才轮到我。”

    “母亲，”温乔玉定定地注视着王矜，询问道：“我也叫您一声母亲，我想问您，我所得到的都是我原本应得的吗？如果不是，那我请问，我该如何同她摒弃前嫌、同舟共济呢？”

    王矜顿了片刻，“这些事说来说去都是怪我偏心，她也不是有意，只是被我惯坏了，你是姐姐，理应宽容，何必如此心怀怨念？”

    “呵呵，”温乔玉轻笑出声，“您可真是一个好母亲，张嘴便要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刚刚我指摘她，好像并不意味着我觉得……这些事通通与您无关吧？”

    言下之意便是两个人一般黑，谁也别替谁洗白。

    王矜面色逐渐难看，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当面忤逆她，她气得想拂袖而去了。

    “让我猜猜，”温乔玉指尖轻敲桌面，继续道：“您如今说的这些话，刚才在饭桌上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三个人都在场不是更容易说开么，何必要私底下找我……”

    她忽然抬眼，若有所思道：“或许是您和她说体己话的时候，她表现得不太高兴吧？”

    “于是您就想，为什么啊，我的乖女儿怎么会这副样子呢，谁惹她不高兴了，所以您找到了我的身上？”

    王矜惊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温乔玉不由再次感叹道：“您可真是个掏心掏肺的好母亲啊。”

    空气逐渐变得凝重。

    王矜到底是积威已久，很快镇定下来，语气沉沉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好母亲，我之所以那么对你，不过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

    这点温乔玉心知肚明，甚至早已没有期待，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不知为何有些坠冷，指甲也嵌入了掌心。

    “我理解你怪我怨我，觉得我面目可憎，不尽本分，但是，我并不后悔这么做。”王矜的姿态一如既往地刚硬，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雾，颇有些局外人的味道。

    她说出了实话，“这么大个府，一个人的心力就那么多，得掰成好几瓣使，你本来就只占个边角，偏偏又是个好拿捏的，不压榨你压榨谁呢？反正我也没想从你心里落个好名声。”

    温乔玉不语，神情有些模糊难辨。

    委屈么？觉得不公么？好像是有一点，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王氏此刻选择将真实的想法告诉她，恰恰是一种仁慈的体现。

    怨么？恨么？好像是有一点，但又不到劳心劳力报复的地步，毕竟如果责怪王氏没尽到对她的教养之责，那么隐形的温馗之难道不更应该被千刀万剐？

    王矜将话说完后，也有些待不下去了，于是起身离开。

    但走到一半又忽然回头，注视着这个她忽然感觉到陌生的继女，最后说道：“换亲之后，若萱找过我，她想把自己的嫁妆分你一半作为补偿，是我没有答应。”

    “所以我说你该怨我更深些，不是托词，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完便真的离开了。

    一阵风从门口灌入，温乔玉酒醒了些，她沉默半晌，轻嘲出声道：“嗤，还是在替自己的女儿说话。”

    “怎么，难不成我应该感谢她？感谢她对我不是强取豪夺，而是强买强卖？感谢她没打算把我吃干抹净，其实还准备施舍我几分傍身钱？”

    起身出了房门，温乔玉打量着面前这个四四方方的院落，这个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忽而抬头，将视线定格在天边的一抹云彩上，怅然出神。

    “姑娘……”知月担心地唤道。

    温乔玉没有挪开视线，面上有些倦色，嘴上却说道：“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把那半壶酒拿上，咱们回前厅，叫上陆承砚，一起离开这里吧。”

    “是。”听云得了安排，立刻去亭子里拿酒壶。

    既然姑娘不高兴，就早点离开这里吧。

    听云是个一根筋的人，但她也明白一件事，姑娘觉得不安定的地方，就都不是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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