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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业第二天，林晚正在刷墙。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上套着报纸折的帽子，手里拿着滚筒刷。乳胶漆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但刷上去的效果还不错——灰扑扑的墙变成了白色，屋子亮堂了许多。

    赵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晚正踮着脚尖刷天花板角落。

    “姑娘，你还会刷墙？”赵姐仰头看她。

    “不会。学呗。”

    “你一个人干这活，多累啊。我家那口子闲着，让他来帮你。”

    “不用，赵姐。我自己能行。”

    赵姐没走，靠在门框上，磕了磕手里的瓜子。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侄女，我亲哥家的闺女，让人骗了。”

    林晚从梯子上下来，把滚筒刷放在桶里。

    “怎么了？”

    “谈了个对象，处了半年，男方给了三万块钱彩礼。现在男方要分手，让把三万块钱退回去。我侄女不想退，说‘是他提的分手，凭什么退’。两家吵了两个月了，昨天差点动手。”

    赵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气。

    “林律师，你说这钱该不该退？”

    林晚想了想，去洗了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赵姐，你侄女跟男方领证了吗？”

    “没有。”

    “同居了吗？”

    “偶尔住一起，不算正式同居。”

    “彩礼是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有记录。”

    林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按法律规定，没领证的情况下，彩礼原则上是要退的。但也不是全额退，要看同居时间长短、有没有花销、谁提的分手。”

    赵姐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我侄女得退？”

    “不一定退全部。如果男方提的分手，而且两人同居过，可以争取只退一部分。”

    “能退多少？”

    “看情况。如果调解得好，退一半也有可能。”

    赵姐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们调解不？”

    林晚顿了一下。

    她的律所刚开业，执照还在办，严格来说还不能正式代理案件。但调解不一样，调解是居间协调，不需要出庭，不需要代理手续。

    “可以。”她说，“但我要收费。”

    “多少？”

    林晚想了想，报了一个很低的数字：“五百。调解成了收，调解不成不收。”

    “五百？这么便宜？”赵姐愣了一下，“我侄女请人吃饭都不止五百。”

    “我这是开业价。”

    “行。那我让她下午过来。”

    赵姐走了，林晚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滚筒刷，半天没动。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这是她独立执业后的第一个案子。虽然只是调解，虽然只有五百块钱，但这是第一次，当事人冲着她“林晚”两个字来的，不是冲着李宏斌律所的名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刷墙。

    下午两点，赵姐带着她侄女来了。

    姑娘叫小孙，二十四五岁，圆圆脸，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粉色卫衣。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她在沙发上坐下，手不停地揪着卫衣的袖子。

    林晚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

    “小孙，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下。”

    小孙吸了吸鼻子，开始讲。

    她和男朋友小张是去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处了半年，双方家长见了面，男方给了三万块彩礼，没办婚礼，没领证。后来小张嫌她“太粘人”，提了分手，让她把彩礼退回去。

    “他说三万块一分不能少。”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那钱我花了一部分啊，给我妈买了手机，给我爸买了衣服，还给他买了一块表。现在让我全退，我去哪儿弄三万？”

    “花在他身上的钱，花了多少？”

    “那块表一千八。”

    林晚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同居期间的生活开销，谁出的？”

    “大部分是他。他说男人应该多出点。”

    林晚点了点头。

    “行。我大概有数了。我先去找对方谈，看能不能调解。你先回去等消息。”

    小孙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林律师，要是他不肯退步怎么办？”

    “那就走法律程序。法院会依法判决。”

    “法院会偏向谁？”

    “谁也不偏。法院看证据。”林晚合上笔记本，“你花的每一笔钱，只要有记录，就是证据。”

    小孙点了点头，跟着赵姐走了。

    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笔记本上的几行字。

    三万块。

    标的额很小，但对小孙来说，可能是半年的工资。对林晚来说，是第一个案子。

    她不能输。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孙给她的那个号码。

    “你好，是小张吗？我是林晚家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林。关于您和小孙的彩礼纠纷，我想跟您约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好聊的。钱不退就法院见。”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法院判下来，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什么意思？”

    “法律规定，没领证的情况下，彩礼原则上应当返还，但并非全额。如果双方同居过，或者彩礼已经部分花费，法院会酌情判决。您确定要打官司吗？”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怎么聊？”

    “明天上午十点，在……”林晚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太小了，不适合双方见面，“在巷口的那家茶馆，行吗？”

    “行。”

    挂了电话，林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怕对方，是怕自己做不好。

    第一次独立调解，没有师傅在背后撑着，没有同事可以商量。所有的策略、话术、法律依据，都要她自己当场拿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调解策略。

    第一步，了解双方诉求。第二步，讲清楚法律规定。第三步，找平衡点。第四步，促成和解。

    四步，每一步都不能错。

    她睁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调解不是为了分出对错，是为了让双方都能接受。”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晚提前到了茶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铁观音。茶馆很旧，桌布上有烟头烫出的洞，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碎花布。老板是个老头子，端茶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等人？”

    “嗯。”

    “等谁？”

    “当事人。”

    “你是律师？”

    “是。”

    老头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柜台。

    九点五十，小张来了。

    他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打了发胶，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林晚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你好，我是林律师。”

    小张没握手，直接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说吧，怎么解决。”

    林晚没急着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三万块，一分不少退给我。”小张的语气很硬，“她花在哪儿我不管，那是她的事。”

    “那您觉得，这笔钱为什么要全退？”

    “法律规定的。没领证就得退。”

    林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法律是这么规定的：没领证的情况下，彩礼原则上应当返还。但‘原则上’三个字，您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小张皱了皱眉。

    “就是说，不是必须全额返还。法院会考虑双方同居时间长短、彩礼是否已经花费、谁提出分手等因素。您跟小孙同居了小半年，这笔钱她也花了一部分，其中还包括给您买的一块表。如果上了法院，法官很可能只判她退一半。”

    “一半？凭什么？”

    “凭证据。她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还有证人。”

    小张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分析。”林晚的语气不急不慢，“我只是告诉您，打官司的成本和结果。时间、精力、诉讼费，加上最后很可能只拿回一半，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至少得退两万。”

    “我可以跟她商量。但您也得拿出诚意。”

    林晚掏出手机，给小孙打了个电话。

    “小孙，对方愿意谈。你最多能退多少？”

    电话那头小孙犹豫了一下：“一万五。不能再多了。”

    林晚挂了电话，看向小张。

    “她愿意退一万五。”

    “不行。至少两万。”

    “一万八。一人让一步。”

    小张想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行。一万八。但我要现金，今天就要。”

    林晚又给小孙打电话。小孙说：“一万八我凑凑能拿出来，但我要他写个字据，说以后不再纠缠。”

    “好。”

    下午两点，双方在茶馆签了和解协议。小孙把一万八千元现金交给小张，小张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承诺不再就此事主张任何权利。

    小张走后，小孙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律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被他逼着退三万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小孙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您的律师费。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晚看着那五张红票子，手指顿了一下。

    她收下了。

    不是因为缺这五百块，是因为这五百块是她独立执业后的第一笔收入。它不多，但它是干净的——不是背锅换来的，不是忍气吞声换来的，是靠自己的专业挣来的。

    “小孙，我跟你说几句话。”林晚把钱收进包里，“以后处对象，彩礼的事要谈清楚。给多少，怎么给，万一不成怎么退，都要有书面约定。不是不信任对方，是保护自己。”

    小孙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赵姐在外面等着，见小孙出来，一把搂住她：“解决了？”

    “解决了。林律师帮我要回了一半。”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律师靠谱！”赵姐冲着林晚竖了个大拇指，“林律师，以后我有活儿都找你！”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回到办公室，把五百块钱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钱包，把钱塞进去。

    钱包里原来只有几十块零钱，现在多了五百块，鼓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实习律师那年，第一个月的工资是两千块。她拿到钱的时候，请自己吃了一碗十八块钱的牛肉面，加了一份肉。

    那时候她觉得，两千块好少。

    现在她觉得，五百块，好多。

    不是钱多，是它重。

    这五百块钱背后，是一个姑娘不再被人欺负，是一个家庭不再争吵不休，是一个律师终于开始做她该做的事。

    她拿起那支新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第一个收费案子：彩礼纠纷。调解成功。代理费：五百元。”

    写完了，她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她忽然想起早上刷墙的时候，赵姐问她的那句话：“姑娘，离婚你也能管？”

    她当时说“能”。

    现在她知道，“能”这个字，不只是有能力，更是有担当。

    法律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调解不难，难的是让双方都服气。

    她今天做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三万块的小案子，虽然调解的过程只有短短几个小时，虽然对方一进门就拍桌子骂她“讼棍”。

    但她没有慌，没有退，没有被他带着走。

    她只是把法律规定一条一条摆出来，把利弊得失一个一个算清楚。

    对方骂她“讼棍”的时候，她没生气。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骂她，是怕她。

    怕她说得对，怕法律不站在他那边。

    这就够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把那支新钢笔照得发亮。

    她伸手摸了摸笔身，凉的，滑的，像今天的调解过程——刚开始是凉的，慢慢地暖了。

    她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话：

    “每一个小案子，都是当事人的天大的事。”

    三万块，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顿饭，对另一些人来说是一年的积蓄。

    她今天帮小孙保住了一半。

    不是多大的胜利，但足以让一个年轻姑娘少哭几个晚上。

    这就够了。

    她拿起手机，给方晴发了条消息：“第一个收费案子，成了。五百块。”

    方晴秒回：“五百块？你这是什么白菜价？”

    “开业价。”

    “那你什么时候恢复原价？”

    “等我值那个价的时候。”

    方晴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说：“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不许拒绝。”

    林晚笑了笑，回了个“好”。

    她关了电脑，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拿起包，拉下卷帘门。

    巷子里，赵姐的麻将馆正热闹，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流水。

    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铜牌在夕阳里微微发光。

    白底黑字——“林晚家事律师事务所”。

    她想，今天开始，这不再是一块牌子了。

    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金牌家事女律师，专治婚姻烂摊子 第九章 第一个“客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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