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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纸张粗糙，带着书房特有的墨尘气息。

    短短两行字，反复在眼底打转，看得沈清晏心头层层发凉。

    靖王过问她的婚事。

    父亲特意批注警示，让她避而远之。

    在此之前，她始终以为，萧玦那句询问及笄时日，不过是权贵随口闲谈，或许是席间无聊，或许是旁人提及，不足为惧。可此刻看着父亲潦草凝重的字迹，她才猛然惊醒，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沈毅向来圆滑世故，最懂朝堂权衡利弊。若只是无关紧要的随口一问，他绝不会特意记下，更不会小心翼翼批注一句谨慎应对。

    足以可见，萧玦的试探，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沈清晏缓缓松开手指，任由纸条轻飘飘落回桌角。

    她没有动那张纸，也没有收起。

    父亲既然刻意留笔警示，便是不想让她掺和进靖王相关的风波里。前世她身陷囹圄、沈家覆灭之时，萧玦确实为沈家说过寥寥数语，杯水车薪，于事无补。两人从头到尾，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可今生，一切都变了。

    她重生归来，提前破了柳氏的毒计，拆了后院的小圈套，仅仅几日的细微变动，竟引来了这位冷面王爷的侧目。

    是她改变的开局扰动了宿命，还是这位靖王，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沈清晏靠在桌沿，微微垂眸，心底百转千回。

    萧玦手握重兵，权压朝野，是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前世她活得愚钝狭隘，困在后院宅斗、情爱纠葛之中，从未真正看清朝堂局势，更看不懂各方势力的暗流博弈。

    如今细细回想，当年沈家被太子党与外戚联手构陷，满门倾覆，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唯有萧玦逆势开口。哪怕最终没能救下沈家，也足以证明，他并非趋炎附势、麻木不仁之辈。

    只是这份异样的关注，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凶险。

    一个不慎，便是卷入皇权纷争、朝堂党争的万丈深渊。

    她现在根基太浅，自保尚且勉强，根本没有资本掺和任何朝堂势力的博弈。

    “远离，便是最好。”

    沈清晏低声喃语，暗自定下心思。

    不管萧玦为何关注自己，从今往后，她刻意避嫌、保持距离，不攀附、不招惹，老老实实守好侯府嫡女的本分，专注清算后院恩怨，护住自己与身边之人。

    至于朝堂风云、皇权争斗，现阶段的她，半点都不想沾染。

    想通这一层，心底纷乱的思绪终于安定大半。

    她抬眼看向门外，晚翠还在库房收拾衣物，院子里静悄悄的。春桃和秋杏依旧立在角落，低眉顺眼，一动不动，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每分每秒，都在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清晏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心底已然有了周全的打算。

    不急。

    现在还不是动她们的时候。

    两个小丫鬟只是柳氏安插在她身边的最底层眼线，拔掉她们，还会有下一批人补上来。与其一次次清理，不如留着她们，假意不知情，放任她们传递虚假消息，麻痹柳氏的判断。

    她要让柳氏母女始终以为，她依旧是那个头脑简单、可随意拿捏的蠢货嫡女。

    唯有敌人轻敌，她的后手，才能一击致命。

    “你们两个，去院外候着吧，不必在屋内伺候。”

    沈清晏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春桃秋杏二人微微一愣，连忙躬身应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门的刹那，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今日的大小姐，似乎格外安静。

    没有往日的温柔絮语，没有闲适慵懒，沉静得让人心底发慌。

    房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沈清晏踱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腊月的风带着微凉的寒意吹进来，拂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也让她混沌的头脑彻底清明。

    距离入宫赴宴，只剩不足半个时辰。

    她必须在这短短时间里，梳理清楚所有利弊，想好应对之策。

    这场宫宴，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踏入权贵圈层的视野，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

    柳氏必然会暗中布局，想让她当众失礼、落人口实；沈清柔定然会伺机卖惨博怜，踩着她抬高自己；顾言泽也一定会借着婚约的由头，主动上前攀谈，维系温柔未婚夫的人设。

    前世的她，在这场宴会上羞怯被动、束手束脚，被所有人牵着鼻子走。

    这一世，她要反过来，掌控全局。

    不争风头，不抢瞩目，不求艳羡，只求安稳避坑、全身而退，同时不动声色，埋下反击的伏笔。

    不多时，晚翠抱着一身素色月白襦裙快步回来，怀里还叠着干净的披帛，手里捏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小姐，奴婢挑了这套最素雅的料子，针线规整，样式低调，绝不会张扬，也挑不出半点失礼的错处。首饰我只拿了您早年的白玉簪，没有多余珠翠，干干净净，最是稳妥。”

    晚翠小心翼翼将衣物铺在软榻上，眼神认真，生怕出一点纰漏。

    沈清晏低头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月白色清雅脱俗，不艳不俗，在满场锦绣华服的贵女之中，不会扎眼，也不会显得寒酸。恰到好处的低调，完美避开所有衣饰算计。

    “很好，就穿这套。”

    她抬手褪去常服，换上入宫的襦裙。

    料子柔软贴身，轻薄却不透风，刚好避开柳氏惯用的“衣料过薄当众受寒”的阴私算计。领口袖口干干净净，没有繁复绣线，自然也不会被人刻意勾丝、弄脏、破坏。

    穿戴整齐，晚翠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流云髻，斜斜缀上那支白玉簪。

    镜中人眉眼清丽，气质温婉，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静通透。素衣玉颜，干净从容，反倒比满身珠翠更显世家嫡女的风骨气度。

    晚翠看得眼前一亮，由衷赞叹：“小姐这般模样，清雅绝尘，比那些满身金银的小姐好看太多了！谁也挑不出半点错！”

    沈清晏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勾了勾唇角。

    好看无用，稳妥才是真。

    “记住方才的叮嘱，入宫之后，寸步不离我左右。”她再次沉声叮嘱，“任何人递来的茶水点心，一概不碰。任何人刻意搭话试探，不必回应，由我来应付。还有，盯紧沈清柔，她但凡靠近我半分，立刻提醒我。”

    晚翠重重点头，神色肃然：“奴婢死死记着，绝不出半点差错！”

    安排好一切，外面也传来了府中集合的传唤声。

    侯府车马已经备好，所有入宫眷属，在前院二门集合。

    沈清晏整理好衣袖，神色淡然，迈步走出闺房。

    刚踏出院门，就撞见迎面走来的沈清柔。

    此刻的沈清柔，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温顺模样，一身绯红锦绣襦裙，满身流光珠翠，发髻上插满细碎金饰，步步摇曳，珠光宝气，耀眼得近乎张扬。

    和沈清晏一身素白清雅的装扮，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沈清柔看见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温顺无害的笑容，快步上前。

    “姐姐，你果真穿得这般素雅呀？”她故作担忧地上下打量沈清晏，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虽说姐姐求稳妥，可今日场合终究隆重，姐姐这般素净，反倒显得太过清冷单薄，旁人怕是要笑话咱们侯府嫡女小气拘谨的。早知道，我便留一身雅致些的衣裳给姐姐了。”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诛心。

    明着是替她惋惜，实则当众暗示她寒酸、拘谨、上不得台面，衬托自己华贵大方、端庄得体。

    若是换做前世的沈清晏，此刻定然窘迫难堪，心底郁结，甚至会忍不住辩解，反倒落了下乘。

    但如今的她，早已看透了这套白莲套路。

    沈清晏神色未变，甚至浅浅含笑，语气平和从容：“妹妹年轻娇俏，适合明艳华服。我年长些许，素雅沉稳，方才合乎嫡女端庄本分。各有各的合适，何来笑话之说？”

    一句话，轻轻巧巧，直接压下了对方的刻意挑衅。

    你是年少花哨，我是端庄得体。

    高下立判。

    沈清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噎得一时接不上话，眼底的得意彻底变成不甘。

    她精心打扮许久，就是想在宫宴上彻底压过沈清晏一头，谁料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身素衣反倒占了端庄大义，让她满身珠翠显得刻意浮夸、沉不住气。

    沈清晏懒得看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抬步径直往前走去。

    沈清柔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暗自盘算着入宫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扳回一局。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二门。

    柳氏早已盛装等候在车前，一身华贵正装，气度雍容。看见两人装扮，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她先是扫过满身素白、沉静淡然的沈清晏，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显然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谨慎，避开了衣饰攀比的圈套。

    随即视线落在沈清柔一身明艳华服上，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计划虽有偏差，但也算遂了心意。

    嫡女素淡拘谨，庶女明艳大方，今日这场宫宴，倒是可以好好扭转一下众人心中的嫡庶印象。

    柳氏压下心底心思，面上依旧是温柔慈母的模样，温和开口：“好了，时辰不早了，都上车吧。入宫切记谨言慎行，不可肆意打闹，失了侯府体面。”

    她故作公允叮嘱，目光却刻意在沈清晏身上多停留几秒，暗含敲打。

    沈清晏垂眸应声，神色恭顺，半点不露异样。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伪装到底。

    三人依次登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

    沈清柔靠在一侧，时不时悄悄打量沈清晏，心里依旧不死心，暗暗琢磨着接下来的算计。柳氏闭目养神，看似安稳，实则心底早已布好了后续的层层圈套。

    沈清晏静坐一隅，闭目养神，看似闲适，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入宫、见帝妃、遇权贵、逢顾言泽、避萧玦、防柳氏暗算。

    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她一一提前推演，想好应对之法。

    这一世，她步步谨慎，步步为营，绝不重蹈前世半分覆辙。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穿过繁华长街，渐渐靠近宫墙林立的皇城禁地。

    就在马车即将驶入宫门通道，缓缓减速的瞬间。

    窗外街道旁，一道玄色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宫墙阴影之下。

    身姿凛冽，气场沉冷，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肃杀寒气。

    仅仅是一个侧脸剪影，便足以让周遭所有气息骤然凝滞。

    是萧玦。

    他似乎正垂眸听属下禀报事务，却偏偏在马车经过的瞬间，微微侧首。

    漆黑深邃的眼眸，穿透晃动的车帘缝隙，精准无误地落进了车厢，直直对上了沈清晏猝不及防的目光。

    那双眼，冷冽无波，幽深无底，藏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与算计。

    沈清晏心脏骤然骤停。

    她明明刻意处处避让、步步远离。

    可为何从这一刻起，她总觉得，自己早已悄无声息，落入了这位靖王的视线棋局之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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