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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作者：林祖春绿

    第七节：鬼手换血炼疯骨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燕九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炼钢炉里的废铁，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想死就直说，老娘不拦着。”

    一个慵懒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燕九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这是一间充满药味的石室，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骷髅和干瘪的蛇虫。他正泡在一个巨大的黑铁药缸里，缸中的液体呈暗红色，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药缸旁，坐着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她看起来三十许岁，风韵犹存，只是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庞上，左脸颊至脖颈处爬满了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像是被烈火亲吻过的土地。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眼神玩味地盯着燕九。

    “鬼医……莫三娘？”燕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莫三娘冷笑一声，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天罗阁的‘醉生梦死’配上你那一身乱窜的狂血，若是换作旁人，早就化成血水了。你倒好，硬是凭着一股子疯劲儿吊着一口气。”

    “救我……”燕九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杀回去。”

    “杀回去？就凭你现在这副破身子？”莫三娘嗤笑一声，突然站起身，将那把手术刀猛地插在药缸边缘，“你的经脉已经寸断，毒素攻心。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换血。”

    “换血？”

    “把你这一身废血放干，再灌入我特制的‘五毒龙血散’。过程嘛……”莫三娘俯下身，那张带着伤疤的脸逼近燕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髓，把你的筋脉一根根抽出来再塞回去。九死一生，敢不敢试？”

    燕九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傲。

    “只要死不了……就算把骨头磨成粉，老子也接着。”

    莫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好！是个疯子，对老娘的胃口！”

    她不再废话，双手如飞，分别在燕九周身大穴落下银针。紧接着，她手腕一翻，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燕九的手腕和脚踝。

    “嗤——”

    暗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入药缸中，瞬间激起一阵白烟。燕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变得黑暗。

    就在燕九即将昏迷之际，莫三娘突然抓起一只玉瓶，将里面腥红如血的药液，猛地灌入燕九口中。

    “给我咽下去！”

    药液入喉，如同一团岩浆滚入腹中。

    “啊——！”

    燕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滚烫的铁水。无数细小的虫子仿佛从毛孔中钻出，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内脏，啃噬着他的神经。

    “忍住！”莫三娘厉声喝道，双手按在燕九的天灵盖上，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心若乱了，你就真成疯子了！守住灵台！”

    痛。

    太痛了。

    燕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阿蛮。

    阿蛮站在一片血泊中，胸口插着断剑，正对着他凄然一笑：“燕九，疼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不……”燕九在药缸中剧烈挣扎，铁水拍打得哗哗作响，“阿蛮……别走……”

    “那是假的！”莫三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你心里的魔障！燕九，你不是要撞破南墙吗？连这点痛都受不了，你拿什么去撞！”

    南墙……

    对，南墙！

    那堵虚伪的、吃人的、将他和阿蛮隔开的南墙！

    燕九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血红。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用那钻心的刺痛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老子……不睡！”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再抗拒那股药力，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热流冲向自己破碎的经脉。

    崩！崩！崩！

    体内仿佛传来了琴弦断裂的声音，那是旧经脉彻底崩碎的声音。紧接着，新生的力量在废墟中重组，带着五毒的霸道与龙血的炽热，强行重塑了他的筋骨。

    莫三娘震惊地看着药缸中的燕九。

    只见燕九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污垢，那是被排出的毒素。而在那污垢之下，新生的肌肤竟隐隐透着一股古铜色的金属光泽。原本断裂的经脉不仅重续，反而变得更加粗壮、坚韧，如同虬龙般盘踞在他体内。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

    不知过了多久，药缸中的沸腾终于平息。

    燕九静静地泡在水中，呼吸微弱却绵长。莫三娘撤去银针，疲惫地坐倒在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疯子，真是个疯子……竟然真的扛过来了。”

    燕九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浑浊与醉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深与冷冽。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却充满力量的手掌，轻轻握拳。

    “咔嚓。”

    坚硬的铁制药缸边缘，竟被他这一握，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这就是……换血后的力量？”燕九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陌生的沙哑与磁性。

    “别高兴得太早。”莫三娘冷冷道，“你这身体现在是个火药桶，那‘五毒龙血散’虽然重塑了你的经脉，但也留下了隐患。以后你每次动用全力，都要忍受万蚁噬心之痛。而且，你的血现在也是毒，碰不得。”

    燕九站起身，赤裸着上身走出药缸。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肌肉滑落，那道横贯胸口的旧伤疤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随手扯过一件长袍披上，转身看向莫三娘，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痛？老子的命就是由痛堆出来的。至于毒……”

    他走到桌边，拿起莫三娘那把手术刀，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涌出，滴落在桌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深坑。

    “正好。”燕九看着那滴血，眼中杀意凛然，“赵无极喜欢玩毒，下次见面，我就送他一场更大的毒宴。”

    莫三娘看着这个男人，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她知道，从这鬼医谷走出去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酒鬼剑客，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

    “你的剑在门外。”莫三娘指了指角落，“拿了就滚，别死在外面，丢了老娘的脸。”

    燕九拿起那柄断剑，轻轻抚摸着剑身。

    “放心。”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热烈。

    “这南墙还没倒，我怎么舍得死？”

    第八节：单刀赴会闯龙潭

    大荒城，天罗阁分舵，“听雨轩”。

    今日是赵无极的寿宴，也是天罗阁分舵重开后的“洗尘宴”。楼内丝竹悦耳，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寒暄。赵无极端坐在主位，左拥右抱，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自那日燕九在鸿门宴上“毒发”逃离后，他便认定那疯子已死在某个阴沟里。

    “赵舵主，听说那燕九的尸体已被野狗分了？”一名帮派头目谄媚道。

    赵无极把玩着手中的金杯，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中了‘醉生梦死’，又断了经脉，神仙难救。这大荒城，以后就是我天罗阁的一言堂！”

    “是吗？”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突兀地在喧闹的大厅中炸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闷热的午后。

    “轰！”

    听雨轩那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如暗器般激射而入，离得近的两名宾客当场被划破了脸颊，惨叫出声。

    烟尘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燕九一身黑衣，腰间别着那柄破旧的断剑，双手负后，神色漠然。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但那股子慵懒的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燕……燕九？！”赵无极手中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泼了一身。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没死？！”

    “劳烦赵舵主挂念，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收。”燕九迈步走入大厅，每一步落下，地板都仿佛微微震颤。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赵无极歇斯底里地吼道，“谁杀了他，赏黄金万两！”

    “哗啦！”

    四周屏风后瞬间冲出五十名黑衣刀手，皆是天罗阁豢养的死士，刀法狠辣，配合默契。与此同时，二楼栏杆处也出现了十余名弩手，黑洞洞的箭口对准了燕九。

    “死！”

    刀手们怒吼着扑杀而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燕九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刀手只觉得手腕一紧，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脆响。燕九竟直接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刀刃，随后手臂一震，那刀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撞翻了一片同伴。

    “什么？！”

    众杀手大惊。

    燕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他没有用剑，仅仅是一拳、一掌、一肘。

    “砰！”一拳轰在一名杀手的胸口，那人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三丈远，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啪！”一掌拍在另一人的后颈，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地，生机断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曾经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天罗阁杀手，在燕九面前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精铁浇筑，刀砍在他身上，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破不了。

    “怪……怪物……”一名杀手惊恐地后退，手中的刀都在颤抖。

    燕九随手夺过一把长刀，手腕一抖，长刀瞬间崩碎成铁片。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几枚铁片如流星赶月，瞬间洞穿了二楼三名弩手的咽喉。

    “扑通、扑通。”

    弩手捂着脖子，从二楼栽落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大厅内已躺倒了一片哀嚎的伤者。燕九站在尸山血海中，身上未沾一滴血，唯有那双眼睛，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赵无极瘫软在椅子上，裤裆处已湿了一片。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下的机关，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燕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别杀我……”赵无极涕泗横流，“我有钱，我有秘籍，我都给你！”

    燕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钱？秘籍？”燕九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了赵无极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赵无极，你可知，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尊严。”

    燕九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赵无极的喉骨被生生捏碎，双眼暴突，舌头伸出，双手无力地垂下。

    燕九随手将赵无极的尸体扔在桌上，震翻了满桌的珍馐。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幸存的宾客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九缓缓拔出腰间的断剑，剑锋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正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块金漆牌匾——“天罗地网”。

    “这世道，网太大了，容易漏鱼。”

    燕九手腕一翻，断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出。

    “轰！”

    牌匾被一剑劈成两半，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燕九收剑入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南墙，我撞定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黑色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魔神。

    这一日，燕九单刀赴会，血洗听雨轩，斩杀天罗阁分舵主赵无极及死士五十余人。

    狂徒归来，大荒城震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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