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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琏夫人，瑶织也只偶尔听姬棠提起过。

    只知她年少离家，再度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已是卫国公的妾室。

    琏夫人育有一子，便是卫国公子郢。

    然这位琏夫人与自家夫人并不亲近，陈国覆灭之事，甚至可以说有她的手笔。

    瑶织备好笔墨，心下却直打鼓，踌躇再三，低声劝道：“夫人，若是琏夫人不愿相助，此事一旦闹开，于您并无好处。”

    夫人自请下堂，公侯之家哪有先例？

    旁的暂且不论，怕是老夫人那里，就够夫人吃一壶。

    “她一定会答应的。”

    姬棠掩嘴轻咳几声，提笔匆匆写就，随即将帛书折好递与瑶织，低声嘱咐道：“千万莫叫府中人察觉。”

    瑶织接过帛书，纳入袖中，仍是忧心忡忡：“夫人，如今外头动荡不安，世人又对女子多有苛责。留在这府里头，日子虽艰难，总算还有一处安生之所。”

    姬棠垂眸不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间的动荡。

    陈国便是头一个被撕碎的羔羊，其子民大半已沦为奴隶。

    若她对姜珩无意，自然愿意在这栖霞院中安身，好歹是个安稳去处。

    可偏偏，她心中有他。

    姬棠垂眸不语，她骗不了自己，更不愿失去自由。

    当过奴隶的人，才最明白自由的可贵。

    在姜珩身边，她的心无法自在地呼吸。

    她也无法容忍自己，只是一个可笑的慰藉。

    “瑶织，”她声音清淡，“将这床铺上的被褥，全数烧了吧。”

    瑶织轻轻一瞥，床上凌乱不堪，床下更散落着一地碎衣。

    用脚趾头想，也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她手脚麻利地抱起旧褥，换上崭新的床铺，又点燃熏香，将屋中每一个角落都细细地用沉香熏过。

    姬棠这才觉得心中舒畅了些，起身走到桌案旁，拾起一卷《生意经》默默看了起来。

    她有心做一门营生，只是苦无经验，盼能从书中习得一二。

    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想做布帛生意。

    陈国乃著名的丝绸之国，举国上下皆擅养蚕缫丝。

    她是陈国女公子，旁的技艺虽不精通，然认丝、辨帛之类，却是自幼熟稔。

    只是此地乃余国，还得去街上看看铺子，瞧瞧他们是怎样经营的。

    姬棠将心中所想，写在娟纸上。

    时光疏忽而过，不觉已是两个时辰。

    瑶织见她搁下笔，眼疾手快地端上一碗甜汤：“夫人，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姬棠轻捏眉心，闻言端起碗来，浅浅啜了几口润喉。

    “什么时辰了？”

    “夫人，已是巳时中了。”

    巳时？

    姬棠微微一怔，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她本已存了离开的心思，亦不想再去请安。

    往日里，只要她慢上半刻，孟姆早持着戒尺出现在门前了。

    可今日都已晚了一个多时辰，竟还不见人来？

    瑶织看出她的疑惑，悄声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夫人，今日府中出事了。”

    “何事？”

    “孟姆奉老夫人之命去请女公子，不想撞见公子与女公子两人抱在一处。”瑶织顿了顿，“两人深情款款……”

    话到此处，她猛然意识到，那“公子”可是自家夫人的丈夫。

    她微微吐了吐舌，续道：“老夫人震怒，已将女公子关进祠堂了。”

    女公子并非老夫人所生，只是姜公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从未入过祠堂。

    若真论起身份来，着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但府中上下谁都清楚，姜骊是公子心尖子上的人。

    便是老夫人，也不敢轻易开罪。

    姬棠静静地听着，恍惚间，仿佛这些事已离自己很远很远。

    她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口甜汤，起身朝梳妆台走去。

    台上有一只匣子，里头装着的，正是姜珩送来的那张契据。

    正好借着这机会，出府去查看一二。

    姜府本就落在闹市之中。

    姬棠此番摒弃了平日乘车出行，只身一人从后院悄然走出。

    踏出门外的那一刻，只觉里头外头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姬棠丝毫不觉吵闹，反倒觉得这满街喧嚣里，盛满了人间烟火气。

    更令她惊喜的是，街上竟有许多女子，也在大大方方地做着生意。

    姜珩给的那间铺子，原是一间食肆，地段极好。

    姬棠刚走进去，一位胖墩墩的掌柜便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棠夫人，快快里头请，小人姓李，账本早已备好，就等着您来呢。”

    想来是姜珩事先交代过了。

    姬棠不动声色，径直走在前头。

    李掌柜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心中暗忖这位棠夫人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沉稳，只不知能不能经营好这间食肆。

    这食肆地段好，他用心经营多年，许多百姓就认准了这一家，可谓日进斗金。

    奈何公子珩将这铺子送给了棠夫人。

    李掌柜暗暗叹了一声，只盼棠夫人莫要瞎折腾，到最后把好好的铺子都赔进去。

    雅间之内。

    姬棠轻呷一口茶，接过账本慢慢翻看。

    越看，心底越是诧异，即便她从未做过生意，也看得出这食肆盈利颇丰。

    姜珩倒是大方，往后这些盈利，可都要收进她自己的腰包了。

    账本做得极详细，从食肆开张至今，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

    “李掌柜，你倒是个有心人。”姬棠合上账本，淡淡道。

    “棠夫人折煞小人了，您满意便好。”

    姬棠确实没什么不满意的：“李掌柜，这食肆仍由你继续经营，往后账本，每月送到我手中即可。”

    言下之意，不必再经过姜府了。

    公子珩早有交代，李掌柜微微颔首：“一切听夫人的。”

    姬棠走出食肆，再次置身于大街之上。

    她把城中所有布帛店都逛了个遍，发觉材质稍好一些的布料，价格远非寻常百姓所能承受。

    她心中忽然有了主意，自己倒是可以开一间，专做百姓都能买得起的布帛生意。

    心底主意已定，她盘算着去牙行走一趟，问问城中有没有铺子出售。

    既然想做普通百姓的生意，自然不能选在寸土寸金的地段。

    姬棠来到城西，寻到了牙行。

    吴伯珪手中拿着一柄鸡毛掸子，正倚靠在桌案旁，一见她进来，便笑道：“我说呢，今日喜鹊喳喳叫，原来是贵客临门。”

    语气热络，却并不叫人觉得刻意。

    姬棠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问道：“掌柜，可有闲置的铺子？价钱几何？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吴伯珪眼珠子提溜一转：“贵客来得巧，还真有一间铺子，就在城西，治安也不错。”

    “价钱呢？”

    若是太贵，她可买不起。

    吴伯珪微微一笑：“两千钱。”

    “两千？”

    姬棠不由得暗自咋舌，未曾想到一间铺子竟这般贵，几乎要掏空她手中所有的银钱了。

    “若是嫌贵，还有一家，铺面小些，位置也不错，只需一千三百钱。”

    一千三百钱。

    姬棠眼睛微微一亮，若能买下这间铺子，往后在这余国，也算有了一处自己的栖息之地了。

    “贵客若是得闲，小的可以带您去看看铺子。”

    “可有什么章程？”

    “其他都好说。”吴伯珪压低了声音，“唯有一点，奴隶不可开铺子，若被发现，不仅铺子要被没收，还要受责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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