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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珩越发愤怒，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汤汁都溅了出来。

    姜柔方才那番话，若只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私怨倒也罢了，可如今说的却是能置人于死地的事情。

    若这话传到新城，姜骊怕是活不成了，陈国公府岂会善罢甘休？

    他压住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你可有证据？”

    姜柔咬了咬牙，恨恨道：“尚无实据。”

    这才是那女人狡猾之处！

    若被她找到证据，定要将这天给捅破。

    “姜柔，”姜珩盯着她，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你应该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话我全当没听过，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姜柔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果然，兄长就是偏心，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愿意帮。”

    “别给你自己找借口。”

    姜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厉，“若往后你敢针对姜骊，我便断了你的游学。”

    姜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凭什么断我的游学？”

    姜珩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即便你是孔夫子的弟子，可你终究是姜家的女儿。若我以母亲需要侍疾为由，你猜孔夫子愿不愿意放人？”

    大家族之间自有默契，谁又会为了一个女学子而大动干戈？

    姜柔明知会是这个结局，可亲耳听他说出来，心口仍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她抬起头，不知何时，眼眶已通红一片：“旁的兄长若有一个听话懂事的妹妹，定会疼之爱之。可你只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姜骊。兄长，我确实想不明白，这些年一直都参不透，母亲的愤怒，为何你与父亲从不看在眼中？”

    “满口胡言。”姜珩冷声道，“母亲何时愤怒过？”

    他回忆自己的母亲。

    幼年时，母亲只看重大哥，对此他也能理解。

    大哥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孩子罢了。

    小时候或许也会埋怨，可长大后便明白了，母亲全力培养大哥是理所当然的，何况大哥那时确实比他优秀。

    而母亲对姜骊，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几乎是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姜珩忽然什么话也不想与她说。

    他们父子俩这些年，就如同蒙了眼一般，从来看不见母亲的痛苦，眼中只有那个女人。

    多说无益。

    这府中一共就三个女人，不，四个女人。

    父子二人为了一个女人，让另外三个女人受尽了心酸苦楚。

    除了劝母亲忍让，那被当作替身娶进来的姬棠，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

    其实姬棠那个没用的女人，一开始是对她抱有期望的。

    毕竟她着实生得美艳，尤其是眼角那颗红痣。

    不如姜骊的惹眼，却恰到好处地点在那张脸上，巧夺天工，浑然天成。

    最主要的是，她不像姜骊那般没脑子。

    可那女人未免太过与世无争了，简直就是个面团捏的性子。

    无论姜柔如何刁难，她都不动声色，直教人看得气闷。

    久而久之，她也就对姬棠死了心。

    左右不过又是一个蠢货罢了，还是一个没用的蠢货。

    回去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姜珩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沉默着带她回府。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盯紧这个妹妹，不能让她伤害姜骊。

    马车轱辘辘地停下，到了姜府门前。

    姜柔下了车，四下一望，竟没看到那个女人迎出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此番他们回府，她为何没有来迎接？

    她可是对兄长异常上心，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

    姜柔看了看兄长那习以为常的模样，暗自思忖，看来府里还是有了变化。

    她不怕变，就怕不变。

    ……

    庄子上。

    姬棠说服了自己，目不斜视地替他擦拭身子。

    她心中有气，手下动作便不轻，擦到伤口时故意加重了几分力道。

    可那人的身体硬邦邦的，肌肉紧实如铁，手底下的触感硬得像石头，那人也好似没有知觉一般，既不喊疼也不皱眉。

    她低头瞥见手下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终究还是收起了那点赌气的心思，放轻了动作。

    热水氤氲着白雾，带着淡淡的草药气息弥漫在屋内。

    她慢慢替他擦好了身子，又寻了干净的衣裳替他换上，指尖偶尔触到他滚烫的肌肤，便飞快地缩回来。

    “敢问这位大侠，可还满意？”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嬴策倚在榻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甚是满意。”

    “如此不设防，你哪天怎么被人暗算的都不清楚。”

    嬴策眉头一挑：“胆敢暗算我，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但若是暗算我的是一女子，自然另当别论。”

    油嘴滑舌。

    姬棠懒得理他，转身出了门。

    然而第二日天亮，她便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嬴策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高热又卷土重来。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下滚烫如火，灼得她指尖一缩。

    姬棠不敢请大夫，幸而郎中留下的药材尚够用。

    “夫人，药熬好了。”瑶织端着药碗走进来，药气浓郁，带着苦涩的草木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姬棠接过药碗，走到榻边，推了推嬴策：“喂，醒醒，喝药了。”

    那人眼皮紧闭，一丝动静也无，若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着，她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姬棠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便一手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张开嘴，另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强硬地灌了进去。

    手法有些粗暴，深褐色的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蜿蜒流到脖颈处，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的药痕。

    姬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颈间。

    线条分明，喉结微微滚动，沾着药汁的水痕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不由得轻轻咽了咽口水，暗道一声“罪过”，赶紧移开目光，目不斜视地继续灌药。

    想到他素来有洁癖，姬棠认命地取出帕子，沾了温水，替他擦拭颈间的药渍。

    帕子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动。

    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又飞快地收回来。

    直忙到黄昏时分，嬴策的高热才终于退去。

    姬棠累了一整天，浑身酸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回到瑶织的住处，与她挤在一张榻上，倒头便睡。

    夜色深沉，窗外风声呜咽。

    姬棠睡熟之后，嬴策缓缓睁开了眼。

    病弱的神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明而锐利的眼。

    他的身体仍有些不舒服，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的精神却已恢复了几分。

    他微微侧首，朝着屋梁的方向淡淡开口：“出来罢。”

    无声无息地，一道黑影落在榻前，单膝跪地。

    嬴策倚在枕上，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枚玉佩的边缘，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冷：“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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