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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游学，公子，小姐不过三两日便回，您何不亲自问问她？”

    姜珩挥手让他退下。

    接连两日，姜珩都在琢磨此事，却始终想不出该如何委婉开口。毕竟他从未对妹妹的学业指手画脚过。

    第三日，他定下了陈华楼的雅间，备了一桌菜肴。

    姜柔年方十五，尚未梳妇人发髻，只利落地束了一个高髻，一身素雅青衫，眉眼温婉，透着书院女子独有的知性书卷气。

    她走进雅间，见满桌珍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多谢兄长，这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当真是难得。”

    姜珩夹了一块炙兔肉，放到她碗中，温声道：“专为你点的。”

    姜柔放下筷子，抬起眼来，目光清亮，忽然道：“兄长今日请我吃饭，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罢？”

    姜珩手上一顿，放下筷子，沉声问道：“何出此言？”

    姜柔将那块兔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油香在唇齿间弥漫。

    她嘴角微微一勾，眼中却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反倒透着一股狡黠的得意。

    “兄长，”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悠悠道，“你我兄妹多年，你何曾主动请我吃过饭？”

    “如此说来，当真是你干的？”

    姜柔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慢悠悠道：“兄长果然不负余国公子之名，不算愚笨。我还以为你遇上姜骊的事，便不会长脑子了呢。”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几分尖刻。

    她这兄长，才学是有些的，可一旦牵扯到姜骊，便像是被人攥住了七寸，全然失了平日的清醒。

    再往上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们的父亲，世人尊称姜文公，不也一样么？

    但凡遇到姜骊的事，便不辨是非地偏袒。

    可凭什么？

    她姜柔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公子。

    姜骊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而已！

    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姜珩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妹妹。

    他印象中的姜柔，连路边的乞儿都不忍伤害，如今怎会说出这等话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姜珩皱着眉头，语带沉痛，“她是你的阿姊，我记得你们姐妹情深，读了那么久的女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柔放下手中的筷子，方才还觉得美味的炙羊肉，此刻竟变得有些油腻腻的，教人没了胃口。

    真可惜，看来这炙羊肉，她是无福消受了。

    姐妹情深？

    当真是可笑之极！

    因为姜骊，她变成了余国的笑柄。

    这些年中，她一直生活下姜骊的阴影下！

    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才学得人赏识，她又何必再虚与委蛇。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抬起眼来，目光清冷：“凭什么？她一个外姓之人，凭什么霸着女公子的位子不放？若是父亲没有老糊涂，我才是众人眼中的明珠，而不是她。”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盯着姜珩，“还有兄长你，此番若不是为了她，你会请我吃这顿炙羊肉？在你心中，姜骊比我重要得多，你何曾关心过你的亲妹妹？何曾过问过我的学业？”

    在那姜府之中，她就如同一个多余的人，父亲眼中只有姜骊，而母亲眼中，以前是那死去的大哥，如今是公子珩！

    她将帕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却更显锋利：“这羊肉味道很好，可惜我无福消受。”

    “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母亲？”、

    姜柔眉头一挑，反问道：“告诉母亲又如何？”

    “兄长，我且问你，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

    “自然是我最骄傲的妹妹。”姜珩答得毫不犹豫。

    姜柔却不肯罢休，步步紧逼：“若是你的妹妹和你的阿姊，非要你从中挑选一个，你选谁？”

    “姜柔！”姜珩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你住嘴！”

    “你怎么如此不懂事！都是姜家的女儿，何苦要争个高低？就不能安分过日子？”

    姜柔却不为所动，只是低头看着一桌子菜。

    姜珩早已经习惯他妹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今日我找你来，只是希望你往后莫要再对付阿姊，她是个可怜人，你一向不是最温顺懂事的么？”

    姜柔微微抬起眼，眼尾上挑，整个人显得无辜无害，可那无辜之中，又透着一丝天真的残忍。

    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声道：“如果我说不呢？兄长会为了她，而对付你唯一的亲妹妹么？”

    姜珩盯着她，目光沉沉：“你若不是我的亲妹妹，此刻我便将你就官查办。”

    “就官查办？”姜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却无端透着一股凉意。

    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反问，“我可犯了何罪？难道是你那亲爱的阿姊没有生孩子？还是我见那孩子可怜，替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姜珩心中猛然一沉。

    他原就觉得奇怪，那孩子和奶娘突然出现在姜骊面前，背后若是无人指点，怎会来得这般凑巧？

    如今世道战乱，路上根本不太平，一个没见识的奶娘，如何认得路？

    可偏偏他们毫发无伤地到了姜骊跟前。

    “兄长，”姜柔忽然收了笑，神色认真了几分，“我现在是孔夫子门下的学生。即便你是官，也无法将我就官查办。”

    姜珩不由得气笑了：“家里供你读了那么久的书，你反过来便是如此对待家人？”

    “兄长，”姜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幽幽传来，“在你心里，你的阿姊纯洁无双。但你可知，她私下里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

    姜骊从小寄人篱下，除了太黏着自己，她能犯什么错？

    姜柔转过身来，逆光而立，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她的夫君，身体康健，娶了她没多久，却突然暴毙身亡，兄长不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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