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七十三)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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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界自亘古以来,便无昼夜交替,无日月轮转,入目所及,尽是沉沉永夜。
灰蒙蒙的阴雾终年不散,连风都裹着刺骨寒意,漫过殿宇,漫过长阶,漫入每一寸无人问津的角落。
只是这般安稳的日子久了,玄月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了寂寥。
她常常独自倚在殿门旁,望着外头翻涌的雾气怔怔出神,像是在眺望什么,又像是只是单纯地,贪恋片刻不属于这幽冥的安宁。
一次不经意间,她伸手探向殿外,指尖刚一触及扑面而来的阴风,便被那股刺骨凉意激得轻轻蹙了下眉。
动作极淡,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落入了一旁垂眸处理公务的冥夏眼底。
他面上未有半分波澜,仿佛未曾察觉,可心底某处,却已悄然记下。
数日后,公务处理妥当。
冥夏抬眸,目光落在殿角蜷着身子、正低头拨弄着一株幽草的玄月身上,声线平淡无波,淡淡开口:
“过来。”
玄月闻声仰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乖乖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下一刻,手腕便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依旧微凉,周身气息也还是那副清寒孤冷的模样,可握着她的力道却稳而轻,没有半分粗鲁,也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曾多言,只牵着她迈步上前。
那处只认他一人的秘境禁制,在玄月走近时竟微微震颤,自行退开,任由二人踏入。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先前的阴冷昏暗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柔软的光亮。
头顶悬着一轮不刺眼、不灼人的光轮,如同白昼里的暖阳,静静洒下融融暖意,落在身上,熨帖得让人浑身发松。
脚下生着浅浅青草,细嫩柔软,风拂过时,带着草木干净清浅的气息,没有幽冥的阴寒,没有浊气的侵扰,只剩下安稳与明亮。
玄月僵在原地,睁着眼,一时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冥夏松开她的手,负于身后,抬眸淡淡扫过这片为她一人铸就的天地,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刻意:
“以后若觉得闷,或是不喜殿外寒气,可以来这里。”
她怔怔回过神,抬头望向他,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怔忪:
“这是……”
冥夏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轻描淡写吐出四个字:
“你的太阳。”
仿佛他所做的,不是逆天而行,在天道严禁日光的幽冥界硬生生开辟一方有光天地,不过是随手折下一枝草、拾起一片叶般轻易。
不曾提耗损多少神力,不曾言违背多少规则,连半点邀功之意都无。
玄月鼻尖微涩,心口被一股温热涨满,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再只是拽着衣袖,而是猛地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极大的笃定:
“冥夏……”
一声轻唤,像一缕暖风,落进他沉寂万古的心间。
冥夏垂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素来无波的眼底,似有微光轻轻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地漾开了一丝涟漪。
他视线落在她紧紧抱着自己腰肢的手上,沉默了比往常更久一点,像是在细细回味这一声呼唤,又像是在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片刻后,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却格外清晰。
甚至极慢地,抬手轻轻落上了她的后背,拢住了她。
自那方暖阳秘境落成,幽冥界的永夜,好似也被揉进了几分温柔的光亮。
玄月再站在这片满是暖意的天地里,心头依旧会泛起细碎的动容。头顶光轮洒下的融融暖意,脚下青草的柔软触感,还有身侧那人清浅却安稳的气息,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有多珍贵。
她依旧攥着他的衣袖,指尖轻轻捻着衣料上细腻的纹路,先前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却又觉得无比妥帖。
不再是敬畏疏离的“冥王大人”,而是只属于她的,亲昵又心安的“冥夏”。
一声轻唤,落于耳畔,也落进心底。
冥夏垂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素来沉寂如寒潭的眼底,有微光倏然一闪,快得如同错觉,却实实在在漾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久久未曾平复。他活了万古岁月,听遍三界众生的敬畏、朝拜、疏离与畏惧,却从未有过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一句简简单单的名字,搅乱了心底的平静。
视线缓缓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指尖上,指节小巧,力道轻轻,带着全然的依赖,没有半分惧怕。他沉默了比往常更久的片刻,像是在细细珍藏这一声呼唤,又像是在确认心底那份从未有过的柔软。
最终,他只是淡淡开口,声线比平日里沉了几分,也柔了几分,裹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没有半分责备与疏离:“冷便靠近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原本凛冽刺骨、生人勿近的阴寒气息,便悄然尽数敛去,一丝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内敛的暖意,如同这秘境里的阳光一般,不着痕迹地将她轻轻圈在其中,牢牢隔绝了所有从外界渗进来的幽冥寒气。
玄月依言,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又挪了半步,几乎是半贴着他的臂膀站着。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冷淡漠的独特气息,混合着阳光的暖意,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在幽冥界积攒的寂寥、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安稳到眼皮渐渐发沉,倦意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微微偏过头,试探着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怯意,又藏着满心的依赖,声音轻得像梦呓:“这里好暖,我有点困了。”
冥夏的身形瞬间微僵,连周身流转的神力都顿了一瞬。
万古孤寂,他向来独来独往,执掌生死,裁定阴阳,从无一人敢这般亲近他,敢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暖意与倦意,全然摊开在他面前。可他没有推开,没有躲闪,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身侧这个小小的人儿。
片刻的沉寂过后,他缓缓抬起手,动作轻而缓,带着几分生涩的笨拙,轻轻落在她的后肩,指尖微微用力,极浅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带。
只是一个简单的揽护动作,没有半分亲昵逾矩,却已是这位冷漠孤高的冥王,此生给出的,最直白的纵容与接纳。
玄月心头一暖,彻底放下所有拘谨,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肩头,闭着眼,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还有那份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隐约察觉到,一缕极淡、极温和的神力,从他掌心缓缓渡来,顺着她的肩颈,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腕间,凝成一枚无形的印记,不疼不痒,却带着独属于冥王的气息,牢牢烙在她的神魂深处。
她微微睁开眼,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肌肤光洁如初,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这是什么呀?”
“专属印记。”
冥夏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没有丝毫敷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一切有我护。”
玄月心头猛地一震,怔怔地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错愕与动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几分轻颤,小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冥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冥夏垂眸,目光与她相撞,眼底万年不化的寒冰早已尽数融化,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与坚定。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爱慕,更没有半句华丽的誓言,只是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轻淡却掷地有声:
“因为你是玄月。我心上的玄月。”
空气静了一瞬。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而缓,不带半分轻佻,
只是微凉的薄唇,在她额头轻轻一触。
极浅,极郑重,一触即退。
玄月睫毛轻轻一颤,鼻尖微酸,心头却被满满的暖意填满,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眨了眨泛红的眼眶,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她重新靠回他的肩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
冥夏抬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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