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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冰雪姬随着大部队一路渡水，赶赴东路战场。

    主将文联将军念她是临时加入的术师，便将她安置在了主帐旁侧的偏帐之中。此处虽不及主帐居中显赫，帐内陈设却一应俱全，被褥整洁，器物齐备，看得出将军并未刻意薄待于她。

    可寒冰雪姬心中清明。

    她从未亲历过真正的战争，更无半点儿阵前杀敌的经验，在这支精锐大军里，不过是个忽然加入、名不见经传的外人。她比谁都明白，在军营之中，离主帐越远，便意味着越不被重视，被需要的价值也越低。文联将军未曾明言，可巡逻兵士路过帐外时那淡淡的疏离、爱答不理的神色，早已将一切无声道尽。

    她不怨谁。

    主帅军务繁忙，连军中顶尖术师的起居调度都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顾及她这样一个无籍籍之名的小人物。换作是她，只怕也会将这样一个无关轻重的人，轻轻安置在角落，任其自便。

    她本以为，自己便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偏帐，直到战事结束。

    可命运，并未如她预想那般平淡。

    一日黄昏，繁忙许久的文联将军终于抽空召见了她。

    一身铠甲的文联将军站在帐前，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照：“寒冰雪姬，开战之后，你只需留在安全之地，从旁辅助便可，不必上前线。”

    寒冰雪姬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为何？”

    “你从未见过战场厮杀，那些惨烈景象，不见为好。”文联望着她，语气沉缓，“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我不愿你平白身陷险境。”

    “可将军，我是来助战的。”寒冰雪姬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若我一味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诸位冲锋陷阵、舍生忘死，那我此行便毫无意义。何况我是控水系术师，唯有亲临前线，亲眼看清涧水的流向、地势与战局变化，才能真正出手相助。”

    文联轻轻叹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你既执意如此，那便做好最坏的准备。战场残酷，从不会因为谁心软而留情。”

    “我明白，我会记住。”寒冰雪姬轻轻点头。

    几日后，两军对峙的耐心终于耗尽，黑云压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寒冰雪姬也因之前的力争，得以被调往战场最前线。她站在高地之上，虽能俯瞰整片战局，可身前依旧立着一排身披铠甲的士兵。他们明面上是护卫，实则也生生挡住了她直视战场的视线，让她只能远远望着，无法真正靠近那片硝烟弥漫之地。

    阵前，两军对垒，喝骂之声刺破长空。

    “亚盘！你这般助纣为虐，良心何安！我皋翊上下，此生只认翊君一位主君！”

    “主君？”对面将领冷笑一声，语气蛮横而嚣张，“谁的拳头硬，谁便是主君！谁打赢了，这地盘便归谁！我不过是凭实力取我想要的东西！你能打便打，打不了就滚，别在此挡我去路！”

    “你……冥顽不灵！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只能以武力相见！”

    文联手势一挥，军中早有准备的术师应声腾空而起。第一道磅礴术力轰然砸入涧水之中，刹那间，一声凄厉如泣的军号声响彻天地，震得敌军阵脚大乱，术师们纷纷捂耳抵挡，痛苦不堪。

    文联见状，厉声喝道：“乘胜追击！”

    己方术师齐齐出手，攻势如潮。可敌方术师也极为强悍，瞬息之间便铺开防御大网，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波猛攻。

    紧接着，双方术师轮番上阵，术力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光芒冲天。惨叫声、嘶吼声、术法爆裂声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连绵不绝。有敌军的哀嚎，也有己方将士的痛呼，鲜血染红了大地，术火灼烧着草木，曾经宁静的涧水两岸，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满目疮痍，尸身横陈。

    眼前这一幕，狠狠撞击着寒冰雪姬的心，让她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

    她从前不怕死，可此刻才真正明白，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近在咫尺，就在眼前，时时刻刻都在上演，避无可避。

    原来，翊君曾经看向她时，那眼底深处复杂难言的神色，是这般滋味。

    原来看过与亲历，听过与承受，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

    那些她以为自己能接受的事情，真正亲眼看遍之后，才发现早已超出了心所能承载的极限。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执意加入这场战争，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寒冰雪姬！发什么愣！快出手控制涧水，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声焦急的呼喊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寒冰雪姬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不再犹豫，立刻催动全身术力，直冲天穹。

    云雾在她掌心翻涌，顷刻间，一道巨大的云柱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带着无尽水汽，轰然冲向战场最中心的涧水。

    正在激烈厮杀的两军将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云雾狠狠一冲，身不由己地朝各自阵营倒飞而去。涧水受此巨力冲击，猛地掀起数丈之高，悬停在半空，凝固成一面巍峨巨大的水墙，硬生生将两岸人马彻底隔绝开来。

    一水之隔，敌军无法突进，己方也难以靠近。

    刚刚还濒临溃败的将士们，在这一刻骤然看到了希望，震天动地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寒冰雪姬微微松气，正欲收回术力，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而不满的斥责。

    “你若早些用云雾直击对方术师，我们何至于死这么多兄弟！如今不过是隔开两军，拖延几日罢了，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住口！”

    一声威严冷喝骤然响起。

    文联将军快步赶来，目光如刃，沉沉扫向那名出言的士兵。兵士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毛，双腿一软，连忙单膝跪地，俯首不敢再言。

    文联不知是出于庇护，还是为了稳定军心，当即对身旁侍卫下令：“来人，送寒冰雪姬回偏帐歇息。”

    “不必了，将军。”寒冰雪姬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疲惫，“我自己可以回去。”

    文联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面容，轻轻点头：“好。你自行回去，好好调整心态。明日，还有一场恶战要面对。”

    寒冰雪姬轻轻颔首，向将军告退。

    她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远处安静的营地，缓缓走去。

    背影纤细，却带着一丝无人看见的、轻轻的颤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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