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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余晖铺满朱红宫墙，将亭台楼阁的影子拉得悠长。赵灵姝带着苏晚缓步回到凝霜宫，方才宫道上与柳贵妃的对峙，并未让她心绪起伏，反倒让她越发清楚当下处境的严峻。

    柳家表里施压并用，前朝后宫双线针对，已然将她视作必须拔除的眼中钉。往后日常起居皆暗藏凶险，半点疏忽都可能落入圈套。

    踏入冷清的殿宇，赵灵姝褪去一身紧绷，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殿内陈设简朴，较之宫中其他宫殿寒酸不少，十年幽居的痕迹随处可见。她目光落在桌案上堆叠的信纸卷宗，那都是归雁阁这些年搜集而来的零碎线索。

    “公主，柳贵妃此番当众放话威胁，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苏晚一边替她斟上温水，语气满是忧虑，“说不定今夜或是明日，她便会生出别的事端来刁难咱们。

    “我心里清楚。””赵灵姝指尖轻触微凉的杯壁，眸色沉静，“明面上的斥责恐吓不足为惧，真正要提防的，是暗处悄无声息的算计。下毒、栽赃、挑拨离间，这些都是柳家惯用的手段。

    当年母后离奇离世，便是这般毫无痕迹的阴毒法子。如今对方忌惮自己探寻旧事，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甚至不惜痛下杀手。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防备？”

    “守好自身起居，饮食茶水必先查验，殿外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赵灵姝有条不紊地安排，“另外传信归雁阁，着重探查两处动向，一是柳丞相近日私下拜访的官员名单，查清他暗中拉拢的势力；二是紧盯柳贵妃宫中往来，看她是否暗中调配药材、收买心腹宫人。”

    知己知彼，方能从容破局。唯有摸清对方下一步谋划，才能提前设防，见招拆招。

    苏晚立刻记下嘱托，准备寻时机暗中传递消息。

    正说话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动作迅捷轻盈，避开院落值守，稳稳停在窗沿之外。

    是归雁阁负责贴身传讯的暗卫。

    暗卫压低嗓音，隔着窗纸轻声禀报：“公主，方才收到两则紧要消息，特来速速禀报。”

    赵灵姝示意苏晚开窗，眉眼微微凝起：“讲。”

    “第一则消息，柳丞相今日散朝之后，立刻秘密赶回柳府，召集族中核心族人闭门议事许久，期间严禁下人靠近，具体谈话内容无从探听，但府内气氛格外凝重。议事结束后，有数名柳府心腹分头离开，去往京中各处官员府邸拜访。”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柳渊定然是不甘心朝堂失利，又在暗中串联党羽，积蓄力量，准备寻下一次机会再度发难。

    暗卫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则消息，属下探查得知，当年侍奉孝贤皇后的一名老宫女，并未如同传闻中一般身死。当年事发后她侥幸被人暗中救下，隐姓埋名藏在京城城郊村落之中，一直不敢显露行踪。”

    此话一出，赵灵姝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原本平静的眼底掀起波澜。

    这么多年来，她查到的所有相关宫人、太医尽数惨死，线索一次次彻底断裂，几乎让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亲眼见证当年内情之人。没想到竟还有幸存者尚存于世！

    这名老宫女常年伴在母后身侧，必定清楚当年宫中隐秘，若是能够寻到此人，便能拿到掀开旧案最关键的人证。

    “可知晓此人如今具体藏身之地，身体状况如何？”赵灵姝压下心底激动，沉声追问。

    “只锁定大致村落范围，具体居所还在进一步摸排。老人当年受了惊吓，又被柳家势力四处搜捕，常年躲藏不敢见人，身子孱弱，平日里极少出门露面。”暗卫如实回禀，“属下已经派遣稳妥人手悄悄潜入城郊，暗中寻访，定会尽快确定确切位置。”

    “务必小心行事。”赵灵姝郑重叮嘱，“柳家也必定记得这名旧人，说不定也派人四处搜寻，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行踪暴露，不仅救不出人，还会白白葬送性命。寻到人之后先妥善安置，切勿贸然带回皇宫。”

    皇宫之内耳目众多，柳家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将证人带入宫中，等同于自投罗网。先在外安稳保护，待到时机成熟，再将人证带出作证。

    “属下明白，必定谨慎行事。”

    交代完毕，暗卫身形一晃，再度隐入暮色之中，悄无声息消失在宫墙之外。

    殿内重归安静，苏晚难掩欣喜：“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找到这位老宫女，当年皇后娘娘被害的真相，便能真相大白了！”

    “是转机，却也暗藏凶险。”赵灵姝心绪渐渐平复，眼神审慎，“柳家绝不会容许知晓内情的人存活于世，咱们在寻人，他们大概率也在搜寻。这名老人如今处境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十年前柳家狠心灭口，如今一旦察觉有人探寻旧人，必定会再度痛下杀手。

    “那咱们加快寻访速度，一定要赶在柳家之前找到证人。”

    “嗯。”赵灵姝轻轻颔首，转而又想起另一桩心事，“还有七皇子景琰，柳家如今处处碰壁，难保不会将主意打到幼弟身上。景琰心思单纯，不懂朝堂后宫的险恶，往后你抽空多去皇子居所旁留意，提醒他远离柳家子弟，不要随意与人吐露心事。”

    七皇子是她仅剩的至亲，绝不能让他卷入纷争，沦为别人要挟自己的把柄。

    苏晚应声记下：“奴婢稍后便去悄悄叮嘱。”

    暮色越来越浓，夕阳彻底隐没于山峦之后，皇宫之内陆续点亮宫灯，点点灯火勾勒出恢弘又压抑的宫城轮廓。

    凝霜宫偏僻冷清，灯火微弱，与别处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赵灵姝立于院落之中，望着漫天渐次亮起的星辰，心中思绪万千。

    故人尚存，冤案有望昭雪，这是蛰伏十年以来，最贴近真相的一次契机。可随之而来的，也是愈发致命的危机。

    柳家势力盘踞朝野，党羽无数，想要撼动这棵大树，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就在这时，宫道尽头走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玄色衣袍在夜色里沉稳肃穆，步履不急不缓，径直朝着凝霜宫方向而来。

    是谢晏辞。

    夜色不便大肆往来走动，他刻意避开往来宫人，趁着夜色昏暗前来。

    走到院门前，谢晏辞抬眼望见院中伫立的素衣少女，清冷的眉眼间瞬间褪去疏离，染上几分柔和。

    “夜里风凉，公主怎的独自站在院中？”

    赵灵姝闻声回身，看向来人，淡淡开口：“心中思虑琐事，不觉天色已晚。世子此番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告？”

    “白日朝堂一别，放心不下公主。”谢晏辞缓步走入院落，目光仔细打量她神色，“听闻今日宫道之上，柳贵妃曾出言寻衅，公主可有受到刁难？”

    朝堂风波刚落，后宫的动静早已传入他耳中。知晓柳贵妃当众挑衅，他心中难免牵挂不安。

    “不过几句言语争执，无碍大局。”赵灵姝淡然一笑，并未将此番交锋放在心上，“我已然尽数应对，并未落人口实。”

    谢晏辞微微点头，稍稍放下心来，随即神色微微凝重，低声说道：“我今夜前来，确实带来一则消息。柳渊今日暗中联络多位手握兵权的武官，私下密谈许久，意图拉拢军方势力，扩充自身底气。”

    兵权乃是朝堂根本，柳家开始插手军中，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赵灵姝眸光一沉：“看来柳渊自知文臣派系不足以压制局势，想要借助兵权稳固地位，往后行事，只会越发肆无忌惮。”

    “我已下令麾下亲信严加防范，不会让柳家轻易插手京畿防务。”谢晏辞语气笃定，随即看向少女，“另外我查到，柳家近期暗中调动不少人手，在京城内外四处搜查旧宫人，恐怕也是冲着当年孝贤皇后身边的旧人而去。”

    这恰好与归雁阁传来的消息相互印证。

    赵灵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果然也在搜寻证人。如今城郊尚有一名幸存老宫女，我的人已经前去寻访，只是处境凶险。”

    “此事交给我相助。”谢晏辞当即开口，语气恳切，“我的人手遍布京城内外，搜寻防护都更为稳妥，我立刻派遣可靠侍卫前往城郊，暗中配合你的人一同寻访，全力护住证人安危，绝不会让柳家抢先害人。”

    有谢晏辞军方势力相助，寻访与护卫之事便能稳妥数倍。

    赵灵姝心中暖意微动，微微俯身道谢：“多谢世子屡次相助。”

    “无需言谢。”谢晏辞望着她，夜色下目光真挚深沉，“查清当年真相，还皇后清白，本就是我所愿之事。往后前路风雨再多，我都会站在你身侧，一同抵挡风波。”

    晚风拂动两人衣袂，院落静谧无声。深宫权谋步步惊心，杀机四伏，可这份坚定不移的守护，却能驱散心底寒意，给予前行的底气。

    赵灵姝重重颔首，眼底锋芒愈发坚定。

    暗处敌人步步紧逼，线索危机交织缠绕，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战。手握情报暗线，身旁有忠心仆从，更有知己并肩同行。

    今夜各方暗中布局拉扯，一场围绕旧人证物的无声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而蛰伏的凤凰，已然做好万全准备，静待时机，一举撕开所有掩藏的罪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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