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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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楼宇,清辉吻上窗面,消融昨夜凝住的薄霜。
一夜翻涌归于平静,天光铺陈,将此间隐晦纠葛尽数掩去。整座城市悄然苏醒,仿佛昨日种种,从未降临。
倦意沉进江慕琛的四肢百骸,昨夜的折腾留下彻骨的疲累。南玥身上萦绕着绵长的钝痛,不尖锐,却如影随形,一遍遍提醒着此前发生的一切。
两人相继睁开眼。
江慕琛行至窗边,抬手拉开帘幕。日光奔涌而入,晃得人眼睫轻颤。南玥亦移步而立,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眼底积郁的阴翳淡去。
有些心结,在无声间解开。
有些过往,就此停驻。
不等江慕琛开口,南玥先打破一室静谧。
“我直接回寝室了,你也好好休息。昨天的事,翻篇吧。往后,我们互不打扰。”
话音落时,她紧绷许久的身子轻轻舒展。唇角勾起浅淡弧度,澄澈又干净,恍惚间竟寻到几分年少时无忧的模样。
“好。”江慕琛望着她,应声。
他看得分明。眼前人早已褪去孩童稚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寸步不离、软糯唤他慕琛哥哥的小姑娘。眼底情绪起落几番,最终只余下一抹浅淡笑意,万千心绪都被妥帖藏起。
鲜少有人知晓,二人的牵绊,早在邻里相伴的幼年时光里,便已生根。
南玥儿时,父母终日奔波,偌大的屋子总显得空旷冷清。保姆只照管日常起居,无人陪她嬉笑玩闹。搬家之前,江慕琛是她童年里唯一长久的暖意。
那年她六岁。
暴雨彻夜倾盆,惊雷滚滚不止。保姆归家,父母赴宴未归,整栋房子只剩她一人。她素来怕雷,指尖攥着手机发凉,终究拨通了那通号码。
“慕琛哥哥,我好怕打雷……家里没有人。”
细碎的哭声顺着听筒传来,带着止不住的颤意。
那头没有半分迟疑。
“别害怕,我马上过来。”
征得家人应允后,他冒雨穿过夜色,独自来到她家中。整整一夜,他坐在床边轻声讲故事,陪着她熬过一阵又一阵轰鸣的雷声。困意袭来,他伏着床沿睡去。
深夜归来的南家父母,见此情景放轻动作。
翌日清晨,天光温软。
江慕琛醒时,肩颈缠着一团异于单衣的绒实,南玥在他身旁。
“玥玥,我竟睡着了。”他神色微窘。
女孩笑得明亮坦荡。
“慕琛哥哥,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短短一句话,照亮了一整个热烈的盛夏。
自那以后,细碎温柔的日常,成了两人相处的常态。
“慕琛哥哥,我们去喂小鱼吧。”
“慕琛哥哥,今晚留在我家吃饭好不好?”
“我带了蛋糕,分你一半。”
她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信任纯粹,毫无防备。
小学五年级,一场意外打破了安稳。
她婉拒高年级男生的告白,引来对方同伴的记恨。走廊人来人往,那人当众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南玥性子倔强,当即抬手回挡。
可当众被碾碎的骄傲与委屈,终究无处安放。她寻到江慕琛,看见他的刹那,所有逞强轰然瓦解,上前抱住他,默默落下泪来。
江慕琛不问前因,不问始末,只是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轻拍她的脊背,安静承接她所有的情绪溃堤。
等她情绪平复,他带着她去往公园散心。看花游鱼,漫步滑梯,晚风轻柔拂过肩头。行至小桥之上,少年目光认真而坚定。
“以后,我会一直护着你,不会再让人欺负。”
这份守护,从此成了他刻在心底的习惯。
朝夕相伴,接送往返,日复一日,坚持了一年半。那是少年人最赤诚、最执着的心意。
变故猝不及防地降临在六年级毕业的暑假。
南玥毫无预兆地搬离,从此杳无音信。
他问遍邻里亲友,始终一无所获。从那天起,他的世界褪去大半色彩,耳边再也听不到那声软糯的呼唤。
年少尚不懂得何为情爱,只知见她便心生欢喜,别离便满目怅然。
思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扎根。
直到高中,她突然转入班级。
故人重逢,却只剩隔着人群的疏离。南玥性情冷傲,独来独往,刻意避开所有交集,装作素不相识。
昔日温存尽数散去,经年累月的思念,沉淀成难解的怨怼。高三学年,她再一次不辞而别,远赴他乡转学。隔阂层层叠加,心绪愈发沉郁。
直至大学。
江慕琛遇见林蔚蓝,一眼心动。这份欢喜炙热而干净,与年少懵懂的好感全然不同,是想要相守一生的爱意。
一次争执过后,他心绪烦乱,随友人走进酒吧。也正是那个夜晚,分隔多年的两人,再度正式相逢。
在外人眼中,他们不过是寻常老同学。无人知晓,这份羁绊横跨十余载,纠缠至今。
后来他才明白。
当年的冷漠、回避,一次次决然离开,并非薄情,而是她太过懂事。
她早早看清自己注定辗转漂泊的命运,不愿成为对方前路的牵绊,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步步将他推开。
年少的两个人,各自隐忍,各自守护,终究在岁月里,两两错过。
最好的年华落幕,最后只落得一句,互不打扰。
南玥一路沉默,走回三零二寝室。
接下来的一周,宿管处总会出现匿名餐盒。清润的鸡汤、鲜美的鱼汤日日送来,味道平实,却足以温养身体。她心中了然,却从不点破,只是默默收下,安静调养。
期末日渐临近,整栋宿舍楼都被备考的紧绷氛围笼罩。
林蔚蓝与顾臣熙整日驻守图书馆,埋首书页之间,沉静自律。六零二寝室内,林婉独坐桌前温习,笔尖起落有序,神色安然如常。
昼间,所有人都循着既定轨迹前行,将纷乱心绪深深掩藏。
暮色笼罩楼宇,走廊廊灯逐盏亮起,又归于沉寂。暗影之中,总有视线悄然游走,掠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有人将旧事尘封心底,有人一心奔赴前路,亦有人被执念困在方寸阴影里,迟迟无法脱身。
夜色渐深,整栋楼宇沉入静谧。
那些藏匿在喧嚣背后的秘密,依旧在黑暗深处蛰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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