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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落了整夜，天光破晓，天地蒙着一层冷白霜色。残雪挂在窗沿，风穿过缝隙，携着刺骨寒意灌进宿舍楼。周末无课，整栋楼宇大半仍陷在沉睡里，零星走动的人影，眉眼都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昨夜雪势最盛时蛰伏在暗处的视线，并未随着天光散去，依旧游走在楼宇街巷之间，无声窥望。

    医学院课业繁重，难得的休息日，人人贪恋被褥间仅存的暖意。三零二寝室的卫生间内，空气凝如寒冰。

    南玥立在镜前，目光死死钉在掌心的试纸上。两道红痕刺眼，她肩头骤然绷紧，脊背挺得僵直。往日里一身傲气、行事利落的模样荡然无存，指尖反复蜷缩、震颤，呼吸压得又浅又急。她对着镜面僵立许久，指腹一遍遍摩挲纸面，终是抬手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漫出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

    “有事？”

    南玥垂落眉眼，下颌线绷得发紧，声线压得近乎气音。

    “我出事了。我怀孕了。”

    听筒那头的慵懒瞬间消散，长久的死寂过后，江慕琛的声音裹着猝不及防的错愕，昨夜模糊的片段猛地窜入脑海。

    “你说什么？”

    “是真的。”她指节用力掐进试纸，纸张被捏出褶皱，“寝室不便多说，校门口咖啡厅碰面。”

    “我这就过去。”

    通话切断。南玥拿起护肤品整理仪容，手腕抖得难以稳住动作。她拢紧外衣，步履仓促地走出寝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沉重又不安。

    咖啡厅内暖气融融，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南玥坐在靠窗位置，手肘抵着桌沿，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冰凉的杯壁，自始至终垂着头，不愿望向窗外往来的人影。

    片刻后，江慕琛推门而入。他衣衫随性，未加打理，视线第一时间锁定窗边身影。落座时杯碟轻触桌面，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突兀。

    “打算怎么处理。”

    南玥抬眸，眼尾泛着湿红，握着杯柄的手不停晃动。

    “只能拿掉。”

    江慕琛伸出手，稳稳覆住她发抖的手背，掌心力道沉缓，算不上安抚，更像是一种既定的承担。

    “我陪你。”

    二人再无多余言语。静坐片刻，一同起身走向市第一医院。

    诊室外人流往来，脚步声交错纷乱。江慕琛半步不离守在她身侧，面色沉冷，目光扫视周遭，带着几分警惕。被叫到名字，两人并肩走入诊室。医生查验完毕，眉宇间满是无奈。

    手术室门口立着“家属止步”的标牌。南玥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独自推门走入。江慕琛坐在长椅上，脊背绷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地面，长久静坐，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近一小时后，门被推开。南玥扶着墙面挪步而出，身形虚软，脚步踉跄，眼睑红肿，泪痕未干。江慕琛立刻上前搀扶，将她安置在座椅上。

    “疼？”

    江慕琛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

    “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浸透衣衫。南玥靠在他肩头，浑身脱力，再无半分往日锋芒。而江慕琛望着虚空，眼底一片漠然，心底清楚，自己从没有过半分真心。眼前人，不过是执念催生的替身。这份亏欠，他认，却也无法弥补。

    休整许久，江慕琛没有送她返校，带着她去往附近酒店。他细心掖好被角，调好室温。

    “你先歇着，我去置办些东西。”

    南玥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眉心却始终拧着，睡态难安。

    江慕琛穿梭在超市与餐馆之间，买回食材、补品与热汤。推门回房，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寂。

    天色逐层暗沉，室内光线褪淡。南玥转醒，亮起的灯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江慕琛端来温热的鸡汤，一勺一勺喂她入口，又递过药剂。

    “夜深了，今晚留在这里，明日再回宿舍。”

    南玥点头应声。起身洗漱时双腿发软，身形猛地一晃，幸而被及时扶住。诸事安顿妥当，江慕琛留了一盏夜灯，待她躺稳，才转身打理自身。片刻后躺到另一张床，连日的疲惫裹挟着纷乱思绪，沉沉睡去。

    城市另一端的酒店，是全然相悖的光景。

    林蔚蓝依偎在顾臣熙怀里，连日出行的倦意漫上四肢。两人低声闲谈，肢体松弛舒展，周身萦绕着安稳平和的气息，仿佛与外界所有纷扰彻底隔绝。顾臣熙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克制温柔，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妥帖。

    夜色彻底沉落，六零二寝室早已熄灯。

    窗外残雪仍在零星飘落，夜风拍打着玻璃。林婉躺在床上，侧过身，望向身旁空着的床位。她双目圆睁，视线空洞地定格在被褥上，躯体纹丝不动，唯有胸腔起伏越来越重。

    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清晰传来，衬得整间寝室愈发死寂。她藏在被褥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传来，却丝毫唤不醒涣散的心神。嫉妒、不甘、偏执在黑暗里疯狂滋长，一层层缠绕住理智。她清楚自己正在失控，却心甘情愿地任由心绪沉沦。

    夜空悬着一轮明月，清辉冷冷洒向街巷。街头行人稀疏，每一道匆匆而过的身影背后，都锁着一份不愿示人、深埋心底的秘密。

    夜色越来越浓，整座城市沉入酣眠。

    楼宇的阴影里，那道从昨夜便存在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它掠过三零二寝室、扫过六零二寝室，又望向远处的酒店，将所有人的动静一一收归眼底。

    冻土之下，秘密早已扎根。

    深渊之内，所有人都在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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