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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钜岭为不其山向西北延伸一大支脉，屈水是弯，内外九水的九水明漪共有十八弯，如蛟龙过境迂回向前，水作龙吟，石同虎踞，画图乐音，天成文彩。

    讲堂“尺素申”位于九水一畔，堂前有水池形如月牙。

    宗周天子王宫有五门，邦国国君可设三门，庶众一门。

    尺素申讲堂只设一门，门前场圃有驻马石楹六根饰葵花纹。

    堂扉门笄二枚，门枕石分上下两部分，石鼓在上，下为束腰、圭角，饰葵花纹。

    取“陶唐氏设谏鼓”之据，为听人正谏，瞽[gǔ]箴师诵。

    门扉外艾刀与烟台诸位习徒，登阶入讲堂，过堂门处左塾右塾，前面一青甓砌成萧墙。

    只有周王天子才可将萧墙营造于门外，之外萧墙皆造于门内。

    墙顶有瓦墙上雕刻龙首蛇身囚牛，囚牛不嗜杀不逞狠，专好乐音。耳音奇聪，能辨万物声音。

    迂回萧墙，面前中庭左右对称，唐路两侧桐树左三右三，分别为椅桐、梧桐、荆桐，干直高分枝。

    梧桐引彩凤可高鸣。有诗：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注1]

    讲堂门匾“尺素申”三个子商朝契书。四阿顶覆青瓦，屋脊两端守踞鹿蜀兽。

    石阶前石座上也踞坐鹿蜀，此兽出杻阳山，首白形马，身上花纹如虎，兽尾色赤。马首吟鸣时其音如人歌谣，乃好乐瑞兽。

    讲席后四叠疏扆，上刻“雍雍喈喈”雍喈是凤鸣之声，尺素申讲堂镇堂乐器，就为名琴“雍喈”。

    授业之师是一位瞽人，有瞳不能视物为瞽或矇，无瞳者为瞍，目中之瞳古称“眹[zhèn]”。

    前一个时辰，瞽人刘佗讲解乐理与十二吕律，氏族联盟时代，轩辕氏姬芒令伶伦作音律，(阳六曰律，阴六曰吕]。陶唐氏刘佗善以五音入药，也为“音药”。

    之后休业一刻，堂鼓一响，新徒归座位，听刘佗说道：

    “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生于度量，本于太一。心和平然后心悦。人心悦有适，个人目耳鼻舌身意才可愉悦，音乐之务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

    “人之情：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四欲得，四恶除，则心适矣。”

    讲席前诸位新徒，执笔录记，肝属木，在音为角，在志为怒。心属火，在音为徵，在志为喜。刘佗让各位新徒自寻乐器独奏，此番择到烟台四人献艺。

    烟台谢愠操七弦琴奏《水云》第一章，此曲为大乐师神农氏郭沔[ǎn]所作，第一章名云梦烟雨，商调是本曲主调，琴声展开如云梦大泽，霏霏烟雨四起淼微茫。千万里，云寰影，尾声终于商，刘佗颔首意表尚可。

    雍诗吹六孔埙奏《九嶷》，在九嶷山有一脉操琴者分支，称九嶷流，九嶷琴风苍劲坚实，出尘脱俗，讲究吟猱节律。

    九嶷曲多用羽韵，如那九嶷山上的飞扬白云悠自得趣，雍诗埙奏九嶷听得刘佗摇首不止。

    姜雯操颂瑟奏《祈甘雨》，有诗云：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子宋国乐师宋敏所作，其宫调从正宫起者，述大田农事为祈盼丰收，也获刘佗颔首。

    小师弟艾刀择了一竹觱[bì]，围五寸，长一尺八寸，故称尺八觱，尺八觱竖吹，其声悲亦然，管身六孔[前五后一]歌口为外切半月，有牛角衔切。

    书案前艾刀双膝着棉茵，变盘膝而坐为正坐。唇移歌口，左手上右手后，指端螺纹压音孔，腹中鼓气轻吹试了试音调，正身闭目之后乐起。

    羽-徵、变徵-角-商-宫，启奏。箫声空灵，商-角、角-徵--徵；商-角、角-徵--徵；徵-羽--羽、角-宫-商--商，转音变高，升宫、变宫-升宫、升宫-羽、变宫-升宫---升宫。

    讲席上刘佗首不颔、首不摇，只一动不动听乐，升宫、变宫升宫再复而来。

    刘佗说道：“止！”

    艾刀息了奏乐，面带不解望向刘佗，刘佗问：

    “鼓几击，翅几振？”

    鼓击翅振为乐曲迅缓，四四一组，四组一节。

    如鼓四击，翅二振，此一节中击鼓两声，一强一弱。鼓四击，翅三振，此一节中击鼓三声，一强两弱。

    艾刀回答：“鼓四击，翅四振。”

    一节中击鼓四声，首强再弱，次强末弱。

    “善，我为你击鼓击缶，节歌伴奏。”作为授业之师，陶唐氏刘佗亲自为艾刀伴奏。

    艾刀遽即行揖礼言谢，感恩瞽师之助。

    刘佗左手黄泥陶缶，右手一面羊皮羌鼓，上有彩绘。

    不但如此，刘佗还取出羊角号，号身转转如螺，前启两声悠长：徵-宫，徵-宫，手击羌鼓。

    艾刀指螺压音孔吹奏尺八，羽-徵、变徵-角-商-宫，复进商-角、角-徵--徵。

    羌鼓与陶缶声伴着竹觱，乐音悠扬清亮，变宫、升宫累叶百叠，如那远游子思家，返家几里路沉浮，风霜雨雪中奉陪。

    尾声，羽-徵-角-商-宫---宫，乐止，刘佗不言不语，整座讲堂鸦雀无声。

    雍诗倡予和声一彩！拊掌大叫，小师弟，华彩。

    讲堂中新徒纷纷击掌。艾刀欠身四顾颔首，恭敬礼谢同习唱彩。

    听闻刘佗说道：“此一新曲可有名否？何人所创？”

    艾刀说道：“曲名《归家》艾族私教万里丑所创。”

    其曲本是艾刀由黑猫裹盐那里听得，自己录谱，此事不便对刘佗明言，也无法尽言，推托与私教万里丑。[注2]

    “归家，真上嘉之作，我不若也。”刘佗说道；“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风；游子归来兮，历辛苦。”

    顿了半刻，刘佗说道：“尺八竹觱《归家》一曲哀路长，琢害人心，新徒刀可愿制谱赠与不其山，传以世间，山河同奏。”

    艾刀说道：“徒刀不敢自珍享帚，《归家》新曲愿奉与不其，乐谱见取终安用。”

    颔首不止刘佗说道：“此曲首倡于尺素申讲堂，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哀哀可怜，盼子归。盼子归，情意最殷。此曲乃为天上有。”

    好乐之人见心仪之曲，如那才子慕可佳人，刘佗又问《归家》入何调式。

    艾刀答：林钟入调，还相为宫，多变宫。两人有问有答，全不顾四周习徒。

    刘佗今日得新曲，又为上嘉之作，干柴得遇烈火，恨不能再当众奏曲七八次，舒心中畅意。

    新曲《归家》由刘佗闻而审，归家动人耳目摇荡生情，一曲传于天下，也让万里丑无功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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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其山分支石门山，山上银杏茂，半熟色犹青。偶来三堕叶，同为一枝学人。

    石门山山颠东，一座方矩石峰，崇高三十余丈长，叠石耸立如高楼，故称“华楼”。

    华楼叠石也为不其山美景之一，食医、炼丹一脉在石门山修行。

    药食同源民生五谷为养，五果相助，五畜增益，五菜调充。疾医、疡医、兽医、女子带下医、食医。

    五医中又首尊食医，食医昝英所著《食医心鉴》习医之人必观阅。

    食者民之本，宗周天子有专属食医，唯掌剂量调和天子六食[稻、黍、稷、粱、麦和菰]。

    六饮[水、浆、酏、醴、醇、医糟]，六膳[鱼鳖、牛、羊、豕、犬、鸡]，百馐、百酱、八珍[淳熬、淳母、炮豕、炮群、捣珍、熬、渍、肝茸]。

    石门山南亩阪，虫鸣伴着沙沙步足声，田畴间传来阵阵歌声：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田畯[jùn]石亨携着三十一位新徒，边歌边劳。石亨乃农妇任职不其山田畯[农正]此番授业新徒农事。[注3]

    歌毕，石亨说道：“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人生在勤，勤则不匮。”

    艾刀见石亨高举手中植株，茎直立，不分枝具多节，二列叶长圆状披针形，叶缘与中肋带淡紫色。

    又听石亨说道：“不风之波，开目之梦，皆能增进道心。可有新徒识得我手中植株？”

    有女新徒有虞氏姚窈答：“石斛。”

    石亨对其颔首赞许之后说道：“然，此为石斛，也称万丈须、林兰。

    石斛以产地不同，各自为名。石斛味甘，性微寒。可生津养胃，滋阴清热，润肺益肾，明目强腰。

    石斛喜阴，需障日蔽光，春秋两季殖植，以仲春之末为嘉。”

    向前十步石亨手指半人高几株草木问：“诸新徒，我手指所向此物为何名，可有人知？”

    见黄色茎直立，叶片鳞状具细脉，众多新徒摇首无一人回答，人不识此草木。

    石亨手持木柯铁耒，插入草木根部，足履用力下践，连土带泥启出植根，铁耒刮落泥土，高举手中草木环顾四周说道：

    “此物块茎卵形为天麻，味辛苦，可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

    “耕而不劳，不如作暴，专说天麻是因此草种殖须与蕈相亲，蕈材天麻和土共生，无蕈则天麻不可独生。

    蕈供天麻生长繁衍，春季三四月间壤土解冻后两两伴栽，町与町间距半丈左右，适留田畔树木杂草遮荫、防畔坎溃崩。”石亨边说边将天麻重新入土平整。

    此时石亨徙来一耕机说道：“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悦以使人，人忘其劳。务农者且须调习器械，务令速效。

    此为耜机，驾史特机以燃石蒸汽为驱，古以斫木为耜[sì]，楺木为耒[lěi]，现以金铸切形。”

    石亨操用耜机为阪田中石斛，区萌草木，刈赎蛰虫卵菱，说道：

    “贫者囊中资财，全为掌心一掊[pǒu]劳辛汗，王侯献羔祭韭，全是农夫懿筐中壤土一担。”

    “珠玉金銀，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食为政首，民以食为天，二三子需愧道之不行，不耻身之贱，力农而务田，于事耒耜之利。”

    一众新徒齐声回：诺！

    贫者囊中资财，全为掌心一掊劳辛汗，艾刀用竹笔录在石帛之上。

    世间珍药可遇不可求，就需医者自行殖植育种，稼穑农艺为不其山医者必备之技。

    一门力农学艺，新徒须修习五岁以上，日后分得药田，还需耕稼殖育出上品药材，不力田者将逐出师门。

    督业师长若见习徒稼穑不修，桑果不茂，畜产不壮，可用楚荆与榎杖加身，令整阡陌。

    在不其山众多习徒不忧性命深浅，而患药田出产穷寡，各自恥心不能致丰，田畯至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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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萧墙：影壁墙。椅桐：桐树一种，《诗·鄘风·定之方中》“树之榛栗，椅桐梓漆。”“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出自《诗·大雅·卷阿》

    （注2）《归家》曲谱出自美国著名萨克斯演奏家肯尼·基[Kenny G]《回家》。

    （注3）田畯：掌管农事的官，先敎田者。《诗·豳风》“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宣夜：东周 46.学艺此山中[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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