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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午山是不其山山脉西南分支，方圆二百里，烟台在此山中。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诸人达姑午山下，石阶前枯草漫漫。

    入口左右一人崇高方矩青石石座，之上半坐半立一只巨大石制蟾蜍，形单影只怒目前方来人，后脊密布疣粒背负一只苦瓠，刻有“人莫予毒”四个字。

    群人四顾茫然，男习徒青阳氏雍诗，拖曳一根蟾蜍上陟砠干枯土藤，飞奔而上石阶，蓦然高声说道：

    “人生天地间，吾侪皆逆旅！烟台我来矣。”

    四人年少，忘了所见茫然，一路嬉笑追戏。

    曾几何时，此姑午山石阶上少男少女无算，或并肩驱步，或追前逐后，石杌上或托腮沉思或展眉微笑，林中偶有剑光掠过，颂唱诗歌者喧嚣声音透过枝杈。

    而今过往画面已不存在，只在面前冷清孤寂房屋一群，破落方矩石板路途，石板罅隙野草一岁一荣枯，诉说岁月老去。

    四人笑容收敛，身前一大方池泽，薄雾在水表上升，宫阙凭水而立，烟波如梦。

    白石圆拱津梁，形如半月，梁拱上有“迎熏”二字。

    路表菡萏图案，透瓶柵槛，石柵横直如杖，下部为瓶身，瓶口上雕菡萏叶、云朵图纹，整面石制槛板上刻竹兰浮雕。

    津梁前有一竖立大石，上刻“方壶胜境”。

    过依水而营迎熏津梁，前部三座重檐大亭，呈山字形伸入水池中，顶部十字形屋脊，上覆黄色琉璃瓦，倒影于水。

    入门左右为塾，门塾前石座上个各有辉长玢岩所制玄龟，其状鸟首虺(huǐ]尾。门塾通往中堂的路称为唐或中唐。

    中后部九座楼阁对称布局，烟台是那一处最高房宇。

    三重檐，上一重纵横交错歇山顶环拱中心屋顶，其下是两阿流水悬山顶与最底四阿庑廊成组，檐飞复格，翘起垂脊檐角重重叠叠，精巧中不凡。

    东北立一人合围石楹，高二丈、上有盖、八面厚广均，面面有字，书记烟台各类教训。

    训文“毋作怨，毋翕弱，毋俷[fèi]德，毋违同，毋敖礼，毋谋非德，毋犯非义。”

    “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

    楼阁石阶前立有四处一人高青石石碣，篆刻涂丹漆“毒地禁足”“入死不救”警言警语。

    告示来人此地为禁地，不可以擅自前往，后果自负。

    冷清破败整座楼台四人未有寻到一丝人影，立于中庭四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宁静得连虫鸣皆未有。

    嗟一声，四人倒是齐口，之后少男少女相互一片欢笑，笑也感染枯草败叶沙沙发音相和。步雩[yú]习风腋，袅娜少女羞，年少就应无忧愁。

    再往后行，一座长廊津梁连接水畔，远处临水瞻望屋宇相重，长廊上楹木颡刻书“惠如春”三字前朝子商契[xiè]书，所谓樱花着锦，福惠如春。

    津梁之后房屋，彻内彻外一重式样，不起高楼，各处皆植樱树。

    黄铜路楬[jié]指引此处分别东西两个分庭，房舍门楹铜楬有刻字，东序一甲、东序二乙、西序三丙、西序四丁……[注1]

    户扉木阖残败少几，随意寻一间推阖而开，尘砾荡起，四人后退一步不使沾身。

    待烟尘渐敛，迈步入内，潮冷阴气袭人，障壁蜃灰斑驳，琉璃户牖之上牖帷残落，舍内外间木书案、木座、木杌、仍几、木质方箧笥[qiè sì]、衣裳笥覆盖尘土。[注2]

    内间两具寝床上空无一物，木质缀合地板，足印皆未有一处，可见长久无人来此。破落户，扰意心绪乱，四人日后在此处研习学艺，何尝一日展愁眉。

    高辛氏姜雯细眉微蹙说道：“如此般行简残败，不宜人迁居。”

    高身体腴青阳氏雍诗说道：“未见时曾思虑，夫如是既来之，则安之。奈何此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闻少司薛师所言，新徒可重新分峰，翌日前往否塞舍再择。”

    人在室内行了一个圆周，神农氏谢愠说道：

    “明日再择诸峰甚善，今夜必居此危地少舍止息，乃修门阖，寝居必备，多虑螭魅如何不犯吾侪。”

    “何惧也？我秉筥物之中藏有箓凭，括市靡费重金而得，螭魅现身定有来无回，我宁居处四海清平。”小腴人雍诗手击前膺信誓旦旦。

    “是言诞也，不畏疾风僵舌口。”艾刀一笑说道：

    “吾侪须寻房舍二间，煎熬今夜再论，此地日久无人，蛇虫鼠蚁比螭魅更胜一筹。”[注3]

    “挨刀小子出言不逊不善，若待时日，让你且知我青阳氏异敏技艺。”雍诗壮肥手掌高举，宣骄说道。

    艾刀也不答言语，只在蒐索宜居房舍。

    听闻身后谢愠说道：“高辛氏唯女一人，身单孤力，不如寻广舍一间，四人济济一檐，彼此相应，诸位君子意下如何？”

    然！雍诗夺人先声，艾刀也颔首以示应允，行过几列房舍，指着其中一间说道：“居此间夜寐，霜雪不言冷。”

    门楹上铜楬上刻：东序一丁。户牖之上琉璃完整未破，门扉木阖也无缺残。

    入东序一丁房舍，见内室有四具寝床，中一处膳堂，东端自备溷[hùn]室一间、湢[bì]室一间，溷室斥泄谷道粪尿，湢室澡手浣足浴躯身。

    距东序一丁十丈有八角水井一口，诸人出力去除井口零落树杈，雍诗由秉筥物取一及膝木甬，又执出一根苎麻编绕麻绳，系固双耳，投入井中。

    咚一声响，提曳麻绳舀来一甬井水，水表浮漂枯枝败叶不少。

    雍诗井口手持木甬，移去水表杂物，说道：“井水清冽，堪用。”[注4]

    艾刀问道：“青阳氏秉筥物常备此日常器具？我秉筥仅空空一行囊。”

    雍诗一笑说道：“不其山之秉筥物空无一物，我上山前自携家中秉筥，内里日常器具周备，家慈抱憾徙入房舍不得。”

    原来雍诗已入修行，早已炼化秉筥物，艾刀内心轻叹，修行如人行路，不占先机处处落后。

    三男一女，取水清洁房舍，同徙三具寝床到膳堂，内室留与姜雯独居，艾刀接过雍诗取出石镰，切磋出火星，燃起门前一堆篝火。

    姜雯往火中递送收秩薪柴，明黄光火映着白肌肤，散着红晕，眉目如画作，若待时光成长，日后红颜必成祸水。

    艾刀设施三根圆糙木支成一个三足锥，悬着一只双竖耳弧腹铁釜。

    薪木噼啪作响，釜内井水已冒鱼目浮沤，七八片乌堇随水势簸扬，息个半时半刻，热腾腾堇汤即可得饮。

    四人坐在迁徙出房舍木杌上，围薪火碎语闲言。人间寻常烟火，并无新事，即是大善之事。

    饮一口水盂中乌堇热汤，四人周身惬意舒畅，雍诗说道：

    “吾侪共入烟台同席习艺，一脉枝叶独不凋，青青恒一色，诗、愿与结交。”[注5]

    “君言是也，今日荒山陋居，孤松郁山椒，结交亦相因，雯、愿与结交。”姜雯笑颜说道。

    持着掌中水盂谢愠说道：“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四海遍天涯，皆是烟台枝叶，愠、愿与结交。”

    艾刀说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嘤其鸣矣，求其嘉朋。刀、愿与结交。”

    左手高举水盂，姜雯篝火前立身，诸人见姜雯起身直立，也纷纷立于篝火前。

    姜雯说道：“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与诸君共饮，相贺！”

    其它三人言语一声贺！仰首同饮，哈哈笑着落座。

    若有父兄见此四人结交，必责斥结交如此草莽，奈何四人少年心性。

    各自报了庚月生辰，序齿谢愠最长十有一岁，雍诗为次，姜雯论月比艾刀早两月，艾刀庚岁最末。以同门论，艾刀要称呼姜雯师姊，谢愠、雍诗师兄。

    雍诗手掌拊节艾刀一肩呼：小师弟！艾刀回了一句师兄。

    “将子兮，勿忘我。”姜雯欢笑着说道：

    艾刀直立以手通指，拱手高举自上而至极下，毕恭毕敬对姜雯礼了一个长揖，说道：“师姊。”

    姜雯兴高采烈跃起，出手掌击艾刀一肩高呼：小师弟！

    艾刀又对谢愠称呼一声大师兄。谢愠也有模有样出手掌拊肩呼艾刀：小师弟！

    此乃四人生平第一次与人结交，同入一门有良朋，从师兄弟与姊妹。

    荏苒多年后，四人忆篝火结交，炎热依旧，情义地久。

    加了几束薪柴到篝火，火焰逐高，兴致也高。四人取出糗[qiǔ]粮分遣它人相待殷勤，虽不是甚么珍馐，却也暴食津津有味。

    师兄、师弟、师姊欢声不断，劝勉黾力加餐饭，笑语不绝。

    荒怠烟台迎来久违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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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津梁：桥梁。路楬：路牌。楬[jié]：小木桩指示物。《周礼·秋官·蜡氏》“有死于道路者，令埋而置楬。”

    （注2）木杌：木板凳。仍几：茶几小桌。方箧笥[qiè sì]：方形箱子收藏文书或衣物。《礼记·内则》“不敢藏於夫之箧笥。”衣裳笥：服装柜子。木质缀合地板：实木拼接地板。

    （注3）是言诞也，不畏疾风僵舌口。意思：说大话，不怕风大吹了舌口。

    （注4）木甬：水桶。

    （注5）结交：是结成交往，那时结交有固定流程，仪式感十足，周人君子对交友很慎重，更像以后的结义，小说以后会描述。定了结交可为朋。此处四个人年纪十岁，结交口头一说就同意了，若按流程是要投书的。年少人无邪，结交不重形式。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宣夜：东周 38.首夜烟台，篝火结交[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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