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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鸢脸颊晕开绯色，蔓延到耳根。

    似乎感受指尖烫人的温度，揪紧衣襟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呼吸交缠在一起，被肆意品尝，搅动的欲望喷涌而出。

    梦醒了。

    卯时，沈鸢惊觉只是一场绮丽的梦境，现实中她被佣人拖起来换衣裳。

    月白色的襦裙，素净得像丧服。

    “皇后娘娘生前最爱穿月白色。”宫女说。

    沈鸢没说话，穿上了。铜镜里的人苍白、寡淡，像一朵被人摘下、插在花瓶里的白花。

    好看。

    但不是她。

    “好像…”

    宫女喃喃低语，先是一愣，但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

    长春宫正殿，裴衍在喝茶。

    他头都没抬：“过来。”

    沈鸢顺从地走过去，行礼。

    裴衍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衣裙上，停了一瞬。

    “转一圈。”

    她转了。

    “不像。”他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指尖划过她的眉梢，“她的眉毛比你弯一分。”

    沈鸢随即控制不住的身体僵硬，嘴角的微笑不由得僵住。

    指尖摁住她的嘴角：“她的嘴角天生上翘。你不行，一副苦相。”

    沈鸢抿唇。然后竭力露出一个还算得上是得体的微笑。

    裴衍看都没看，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啊——”

    沈鸢被扔过来的东西打到，疼痛使她惊呼。

    裴衍扔给她一本册子：“三天背下来。她的习惯、喜好、说话方式。错一处，罚一鞭。”

    沈鸢翻开。

    册子上密密麻麻，沈鸢不由得感慨写的居然如此详细。

    裴衍对她的爱该如何深重，而她又怎么比得上前皇后的一根头发丝呢？

    皇后沈氏，讳晚棠，永安侯府嫡长女。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也是侯府嫡长女。

    但她们却命运如此不同。

    “在想什么？”裴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想如何学好皇后娘娘。”

    裴衍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沈鸢，朕不喜欢聪明人。笨一点，活得久一些。”

    沈鸢直视他：“民女只是想活。”

    裴衍的手指一顿，松开她，转身。

    “她也说过这句话。”

    他走了。

    沈鸢看着他的背影，如此她便知道前皇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委屈。

    她是多么羡慕，但此时也是多么唏嘘，一个杀人如麻的无情帝王，却有着求而不得的时候。

    沈鸢用手指磨砂着纸张，她在想，自己如何找出一条生路，不会沦落为一颗弃子。

    三天后，裴衍来验收。

    沈鸢倒茶，六安茶，三泡。嘴角上翘，眉尾上挑，眼睛弯成月牙。

    “陛下，请用茶。”

    “走路。”

    裴衍冷冷地看着眼前已经模仿的几乎一样的赝品。

    她走了，步幅小一寸，腰背笔挺。

    回身，微微歪头，语气温柔又无奈：“陛下，臣妾说了多少次，六安茶要泡三泡才出味，您总是没耐心。”

    沈鸢连说话方式也一并学了。

    殿中安静得可怕。

    裴衍盯着她，手指猛地收紧，茶盏里的水烫红了他的指节，他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情绪。

    不是愤怒。

    是痛。

    原来自己也会这样痛。

    “陛下？”她又轻轻地唤了一声。

    茶盏碎在地上。

    裴衍站起来，椅子翻倒。他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

    “晚棠。”

    他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沈鸢浑身僵硬。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料砸在她脸上。

    她想推开，推不开。她想说我不是她，不敢说。

    她只能僵在他怀里，当一个替身。

    一个活人的替身。

    一个死人的影子。

    沈鸢感到心脏好痛好痛，窒息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衍的手臂忽然松开，猛地推开她。沈鸢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他的眼角泛红，声音却冷得让人心碎：“不对。她的腰比你细一寸，抱起来不是这个感觉。”

    沈鸢站在那里，手腕上的红痕刺目。

    她背过脸，脸色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落下。

    沈鸢在裴衍出声的瞬间，迅速调整自己的窘态。

    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酸意从心脏蔓延到喉咙。

    “腰围可以改。”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死水，“陛下给民女三天，能瘦一寸。”

    裴衍看了她一眼，转身。

    “明天继续。”

    “你把这些清理了。”

    冷冷的声音，向她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沈鸢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丝。

    他走了。满地碎瓷。

    沈鸢蹲下去捡，瓷片割破指尖，血珠渗出来，她不觉得疼。

    她只是很想笑。

    侯府当她是赝品。暴君当她是替身。连做替身都不够格。

    她捡起最后一片碎瓷，攥在手心，站起身。

    明天还要继续学。

    学走路，学说话，学笑，学歪头，学当一个死人的影子。

    她不会说“不”。

    但她会把“沈晚棠”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她倒要看看，裴衍有多爱这个女人。

    入夜，沈鸢睡不着。

    她站在窗前，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睡不着？”

    她猛地转身。

    裴衍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酒壶，衣襟微敞，满身酒气。月光落在他脸上，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你方才站在窗前的样子，”他说，声音低沉而含糊，“很像她。”

    沈鸢心脏猛跳。沉默。

    裴衍灌了一口酒，酒液淌过下巴，打湿衣领。

    “她走的那天，也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月光照着她，像要飞走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我拉住她，跟她说，不许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

    仰头，把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一片划过沈鸢的小腿，她没躲。

    “她笑我。”裴衍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她到死都在笑我。”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沈鸢。

    月光下，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愤怒的红。

    是哭过的红。

    沈鸢见过暴君杀人。没见过暴君哭。

    原来暴君哭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你继续学。”裴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冰面下的暗流被重新冻住，“学得像了，朕不会亏待你。”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沈鸢站在原地，小腿在流血，她没有管。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分像。”她低声自嘲，“沈鸢，你连三分都不配有。”

    她关窗，回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中，眼泪无声落下。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她像别人。

    是因为裴衍抱她的时候，她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拥抱，太温暖了。

    而她太久没有被任何人拥抱过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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