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葬龙坡前花噬骨,月祭台下恨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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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龙坡,横亘于中原腹地,百里绵延,远望如一条蛰伏的苍青脊梁。坡上遍生千年古木,竹海松涛在风过时层层翻涌,涌成一片沉郁的墨绿。主坡首尾两侧各有一道低缓支脉,如巨龙收拢的四足,蜿蜒环抱。坡势在此处陡然收束,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对面孤零零耸起一座孤峰——恰似被利刃斩落的龙首。而这“龙首”与“龙体”相连着的,唯有一座吊桥而已。
天光穿过密叶,在厚厚的腐殖土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风从断崖处呼啸而上,卷起积年的松针与落叶,簌簌声里仿佛还混着某种古老的、沉埋地底的低吟。站在主坡尽头望去,那截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颗永远无法安息的、昂向苍穹的头颅。
十七年前。
中原江湖阴云密布。一月之内,七阁弟子接连遭殃,死状诡谲——皆中娆疆蛊毒,五脏溃烂而亡。江湖人心惶惶,各派暗流汹涌。
恰在此时,一封装裱无痕的密信悄然送至各大门派案头。信中字迹潦草如疾风骤雨,详述拜月教白衣祭司已率教众北上,行军路线、渡河时辰、乃至先锋人数,皆列得分明。末尾八字如血透纸背:“龙坡断首,诛邪镇疆。”
无人知信从何来。可接连的血案与信中凿凿之言相互咬合,如齿轮般将疑虑碾成确信。鼎天阁阁主闻人拓当即发鼎天令,召各派精锐速赴葬龙坡——那信中预言的必经之地,亦是绝佳的伏击天险。
事态紧急,昆仑剑坟、西北荆阙因路遥未及赴约。余下五阁高手尽出,悄无声息潜入那片苍青山脉。
葬龙坡刚经夜雨洗过,千枝万叶湿漉漉地垂着,每片叶子都蓄着一兜将坠未坠的水光,整片山坡翠得惊心。腐土与草木的腥气混着野花残香,在晨雾里酿成一种黏稠的芬芳。埋伏在各处的七阁子弟屏息趴在泥泞中,衣袍浸透冰凉的露水,刀剑紧贴胸膛,只等那一道白衣身影踏入这鲜翠欲滴的、温柔的杀阵。
风过时,满坡竹涛松浪沙沙作响,淹没了所有压抑的呼吸声。
“师父,”年幼的雪夕瑶攥着柳韵的袖角,声音压得极细,“那些坏人……真会从这里过么?”
她刚满九岁,这是第一次随师门远赴中原腹地。泉州的听雪楼向来毗邻娆疆,百年间拜月教屡次犯境,首当其冲的便是这道屏障。历代楼主皆以血肉筑墙,七阁援手亦从未迟滞,故而楼前从未让蛮靴踏破。
此番绕开听雪楼,远赴这千里之外的葬龙坡设伏,实是局势诡异下的无奈之选——江湖蛊祸频发,密信示警,种种迹象皆指向拜月教将有更大的图谋。
只是中原七阁万万不曾料到,同一时刻,拜月教圣坛之上,白衣祭司萧涯指间也拈着一封刚到的密函。素笺展开,墨迹未干:“七阁尽出,葬龙坡伏。斩首之计,已在弦上。”
“会的。”柳韵轻声应道,目光却凌厉得紧,沉沉投向雾气弥漫的坡谷。她脸上每一寸肌肤都绷得极紧,指节因长久握刀而泛出青白。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泥土与朽叶的气息,可她分明从中嗅到了另一种味道——血的味道,尚未泼洒却已蒸腾在空气中的、浓郁的血腥预兆。
她将小徒儿往身后掩了掩,素白衣袖在潮湿的风里微不可察地颤动。
密林深处,忽有马嘶破雾。
先是一声,短促如裂帛;继而两声、三声,杂沓逼近。两道皎白身影自墨绿林霭中缓缓浮现——为首者白衣如雪,腰悬竹箫;身侧女子素袍覆纱,眸似寒月。二人身后,黑压压的拜月教众如潮水般漫出林线,靛蓝袍袖在风中连成一片涌动的暗海。
“杀——!”
柳韵的厉喝撕裂了葬龙坡虚假的宁静。
蛰伏在腐叶下的七阁子弟应声暴起,刀光剑影劈开浓稠晨雾,如一群饥饿已久的狼,扑向那道白色浪头。
马背上,白衣祭司萧涯神色只是微微一凝。他并未回首,只向身侧极轻地颔首。月华祭司素袖倏扬,身后数百教众齐声低吼,弯刀与骨杖撞出一片刺耳的金属哀鸣,狠狠迎上扑来的中原武者。
“那信中所言……果然不虚。”月华祭司的声音在厮杀声中细若游丝,“七阁当真在此设伏。”
萧涯衣襟被风卷起,又缓缓落下。他脸上仍无波澜,目光却越过血肉横飞的战场,投向更远处苍青的山脊。
传信之人是谁?至今无解。
可娆疆村寨接连被屠、教众横尸边陲是不争的事实。那些尸体上残留的剑痕、掌印,皆指向中原武学。他此番亲率数百精锐北上,与其说是征伐,不如说是质问——质问当年扬州湖畔,与他击掌为盟的那位故人。
萧涯目光如冷泉般扫过战场,剑光刀影交错,血沫混着泥浆飞溅,靛蓝与各色中原服饰绞杀在一处,却始终不见那道他期待的身影。
算来,自昆吾山巅一别,他与李天朔已近四十年未见。若按人间岁月,那位曾与他击掌立誓的鼎天阁主,如今该是花甲之年,满面风霜,步履或许都不再利落了吧?
而自己——
萧涯指尖无意识拂过垂至胸前的长发。发丝间已掺了银缕,可面容却依旧停驻在及冠少年的模样。拜月教秘传的蛊术巫法,以肉体饲蛊,将衰老一寸寸锁进骨髓深处,只留下一具看似青春的躯壳。
不知现在的李天朔,还挥得动剑否?
这念头让他唇角几乎要扬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可笑意未成,便被迎面泼来的血雨浇灭。
“铛!”
一柄断刀擦着他白马耳尖飞过,钉入身后树干,刀柄犹自震颤。左翼传来拜月教徒濒死的哀嚎,右翼则是中原武者被骨杖击碎颅骨的闷响。泥土的腥气、血的甜锈、内脏破裂的骇然,混成一张黏腻的网,将他从飘忽的忆念里狠狠拽回——拽回这血肉磨盘般的葬龙坡。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雪白的袍角,已溅上第一滴污血。那红,在素绫上慢慢泅开,如一朵忽然惊醒的、狰狞的花。
萧涯抬手,拔开了腰间那截青竹筒的塞子。
刹那间,无数细如尘芥的赤红蛊虫如烟似雾,自筒口汹涌漫出,在空气中汇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妖异的河流。他同时取下腰侧竹箫,抵在唇边。
一缕箫音便悄然渗了出来。
起初极低,如深谷幽咽,渐渐攀高,化作怨曲盘旋在葬龙坡上空。音律所过之处,那些赤红蛊虫仿佛得了号令,骤然加速,化作亿万点猩红星芒,扑向厮杀中的人群。
月华祭司驻马于萧涯身侧。她听着那箫音——分明是杀戮的序曲,尾韵里却总缠着一丝化不开的悲怆,如长亭外,故人别。
她沉默地望着。
蛊虫钻入皮肤的瞬间,中原武者身形骤然僵直,手中刀剑“哐当”坠地。他们捂住喉咙,眼球凸起,血丝迅速爬满眼白。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而后,诡异的花,自他们七窍中缓缓钻出。
先是细细的、带着血丝的嫩芽,随即疯狂抽枝绽苞,在尸体上轰然绽开大朵大朵猩红的曼殊沙华。花瓣肥厚如浸饱了血,花蕊颤巍巍探出,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一具,两具,十具……活生生的武者转瞬沦为花傀。那些妖花根茎如活物般扎进泥土,又向着邻近的尸体蔓延,将死亡如瘟疫般散播。不过半曲箫音的工夫,整片山坡已沦为猩红翻涌的花海。
月华祭司覆纱下的唇微微一动。
她接掌祭司之位至今,生死早已看惯。可当亲眼目睹千百鲜活生命在眼前凋零成行尸走肉,纵是冰封多年的心湖,此刻也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那涟漪的名字,叫怜悯。
箫音还在风中呜咽。她闭上眼,听见花瓣在尸体上疯长的窸窣声,听见还未完全死去的人从喉底发出的、模糊的“嗬嗬”声。
像一场永不会醒的噩梦,正被这箫声,一寸寸织进现实。
七阁众人肝胆俱寒,他们无法想象——不远处白马之上那道素白身影,究竟强到了何种境地。仅仅一曲箫音,便叫千百活人化作花下枯骨。这哪里是凡人手段,分明是幽冥阎罗亲临尘世!
转瞬间,各派精英弟子已死伤殆尽。残存者终于看清了那道天堑般的实力鸿沟,战意彻底崩碎。各门仅剩的三五弟子护着重伤的掌门,如同惊散的兽群,向着不同方向仓皇溃逃。
“带夕瑶走!”
柳韵的声音在尸潮嘶吼中劈出一道裂隙。她手中听雪刀光如雪崩横扫,将涌至身前的三具花傀拦腰斩断,腐液与人血泼了她半身。
“夕瑶不走!”年幼的雪夕瑶攥着比起师父佩听雪略显短小的佩刀,白衣已被血污浸透,那张稚嫩的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点,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夕瑶要跟着师父!”
柳韵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佩刀,反手将自己那柄乌沉的长刀听雪塞进小女孩冰凉的手中。刀柄还残留着师父掌心的温度与薄汗。
她单膝跪地,用染血的袖口,极轻、极快地擦去徒弟脸上的血污。
“夕瑶,”声音压得低柔,却字字如凿,“以后的听雪楼……要靠你了。”
“带她走!”
最后三字如铁锤砸下,不容置疑。
“弟子领命!”两名浑身是伤的女弟子嘶声应道。一人俯身将雪夕瑶死死抱进怀里,另一人挥刀斩开侧面扑来的花藤。三人转身,向着来时那片尚未被猩红吞没的密林,跌跌撞撞奔去。
柳韵缓缓起身,横刀而立。
她再未回头,只将背影留给那个越来越远的、在师姐怀中拼命挣扎哭喊的小小身影。
前方,妖艳的曼殊沙华正攀着同门的尸骸,如血浪般向她涌来。箫声呜咽,如招魂的幡在风中猎猎不休。
听雪刀入手的那一瞬,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压垮了雪夕瑶细瘦的腕骨。这柄陪伴师父半生的刀,远比她惯用的刀沉重太多。可她已无暇顾及——泪眼模糊间,她只看见师父那袭孤绝的白影,正独自屹立在无边猩红的花浪中,一刀,又一刀,斩向源源不绝扑来的尸潮。刀光每一次亮起,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倔强地擦亮一星即将熄灭的火。
箫声渐歇。
萧涯缓缓睁开双眼。尸山花海深处,那抹白衣仍在挥刀,动作已显滞重,却依旧带着某种不肯折弯的力度。而更远处,几个踉跄的身影正没入林线。
“那几人,”他声音平淡无波,“你去办吧,月华。”
“是。”
月华祭司轻夹马腹,白马悄无声息地转向,贴着战场边缘,如一道皎洁的月光滑向另一侧山坡。她覆纱下的目光掠过花海中那道独战的身影,又投向林中惊惶逃窜的小点。
马蹄踏过沾血的草叶,未惊起一只飞鸟。
一声短促箫音割破死寂。
葬龙坡上所有尸傀骤然僵立,如被无形丝线悬住的木偶。血红的曼殊沙华在它们颅顶、肩胛、胸腔肆意怒放,花瓣在风中簌簌颤抖。
萧涯的目光落向花海中央,那袭白衣已难辨本色,血污如泼墨般浸透前襟后背。柳韵拄刀而立,额前碎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颊边,每一次喘息都扯动肩背伤口,渗出血沫。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尸堆里的、不肯倒下的旌旗。
“据本祭司所知,”萧涯轻夹马腹,白马踏过满地残花,缓缓踱近,“中原七阁中以刀立派的,唯泉州听雪楼一家。”他在三丈外勒马,俯视着那双抬起的、布满血丝却锐利如旧的眼睛,“你便是听雪楼主柳韵?”
柳韵先垂眸看了看手中长刀——刃口早已崩出无数细小缺口,映着天光如一排参差的碎牙。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马背上皎洁如月的身影,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不答。
“柳楼主是当世豪杰。”萧涯声音平和,“虽是女子,气魄却不输男儿。今日你若愿降,”他顿了顿,“本祭司可留你性命,许你安然下山。”
“呵。”柳韵扯开嘴角,血从牙缝间渗出,“看你骑在马上这般斯文模样,说起话来……倒像个深闺里劝架的妇人,当真是啰嗦。”
萧涯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惋惜还是了然的光。
“胜负已定,”他道,“逞口舌之快无益。活着离开,不好么?”
“听雪楼的人从不惧死,”柳韵猛地挺直脊背,字字掷地有声,“七阁上下,皆是如此!今日你纵赢了这场,再往中原踏出一步,”她眼底爆出灼人的恨火,“自有取你性命之人!”
萧涯闻言,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便不再言语。
他将竹箫重新抵在唇边,短促的箫音再起——尖锐如针,刺破凝滞的空气。
僵立的尸傀齐刷刷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中央那抹孤影。而后,诡谲地动了。如解冻的猩红冰河,千百具花傀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每一步都踏碎满地残瓣,腐液从关节处淅沥滴落。
柳韵啐出口中淤血,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快意的、决绝的笑。她双手握紧长刀,血污浸透的刀柄在掌心烙下最后的热度。
她静静立在原地,看着那死亡的花潮一寸寸漫过脚踝、膝盖、腰际——直至最后一丝天光,被无边猩红彻底吞没……
雪夕瑶三人踉跄奔逃,喘息如破旧风箱撕扯着胸腔。林径陡然开阔处,一道皎洁身影却早已驻马静候。
月华祭司端坐鞍上,素白面纱被林间穿过的风拂得微微飘摇。她看着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的中原女子——年长的两个浑身浴血,年幼的那个紧紧抱着一柄几乎与身等长的乌沉刀,刀鞘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泥痕。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怜悯。今日葬龙坡已浸透了太多血,这些死去的魂灵……也会如娆疆子民一般,归于圣湖的波光之下么?
她指尖无声凝起一缕霜华,寒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析出细密冰晶。白马轻踏前蹄,缓缓向三人逼近。
雪夕瑶的两位师姐猛地拔刀,刃口缺裂的刀锋交错在前,将小师妹死死护在身后。她们背脊紧绷如将断的弓弦,呼吸却竭力压稳——这是听雪楼弟子最后的体面。
月华祭司在十步外勒马。
霜华自她指尖悄然消散,化作一缕白雾融进晨光。她目光越过那两柄颤抖的刀,落在她们身后的女童脸上。
脏污掩盖不住稚气,可那双眼里却燃烧着与其年龄全然不符的、淬毒般的恨意。女童将怀中长刀抱得更紧,指节白得发青,仿佛那刀是她与这世界仅存的连结。
面纱之下,月华祭司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个近乎自嘲的苦笑,嘲讽自己这无端滋长的、不合时宜的柔软。
她终究轻扯缰绳,白马顺从地侧转,让出林道一侧。
两名女弟子怔了一瞬,随即护着雪夕瑶疾冲而过——步伐凌乱,却拼尽全力。
就在雪夕瑶与马上那道皎洁身影擦肩的刹那。
女童忽然侧首,仰起脸。
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面纱后模糊的容颜,泪水在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目光像一枚生锈的钉,要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张脸、这身白袍、这道目光,狠狠凿进记忆最深处——
仿佛只要记得足够牢,终有一日,便能将今日的血与恨,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月华祭司静坐马上,任由那道目光烙在身上。直至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她才缓缓调转马头,望向葬龙坡主峰的方向。
那里,箫声已歇。
…………
“月使大人……就这般放她们走了?”
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将月华祭司从十七年前的林间记忆中骤然拽回。
她眸光微敛,略感恍惚地望向台下躬身请示的教徒。葬龙坡的血色与此刻月祭广场的猩红在视线里短暂重叠,又迅速分离。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如今教主正在圣湖之底闭关,如此时节我教不宜与中原诸阁再起纠纷。”
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摇曳的曼殊沙华:“此后……多加防范便是。”
“是,月使大人。”
教徒躬身退下。风忽起,卷起无数猩红花瓣,如万千红蝶在空旷的广场上癫狂飞舞。就在这绯色旋涡的中心,月祭台上倏然掠过几道淡如烟霭的虚影——待风稍息,台上已空无一人。
唯余无边无际的赤色花海在暮风里簌簌低语,层层叠叠的波浪温柔起伏,仿佛刚才那两道白马素衣的身影、那隔空交锋的凛冽寒意、那穿越十七年光阴再度交汇的目光,都只是这片妖异花浪做的一场短暂而清晰的梦。
花瓣依旧飘零,落在祭石前那对黑色长剑曾经插入的土痕上,轻轻覆盖了所有来过的踪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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