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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丛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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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动溪谷通丹脉,龙血淬骨引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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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谷的晨雾散得比别处晚。雾贴着溪面走,白蒙蒙一层,被水汽浸得沉甸甸的,太阳升到半山腰才肯散去。

    陈风盘膝坐在那块被溪水磨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石上,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紫白色雷光。

    那雷光不像从前那样狂暴地吞吐不定,也不再忽明忽暗地跳动,它温顺地贴着他的身体流转,像一层被驯服的皮毛,每隔几个呼吸便沿着经脉走向缓缓游走一圈,周而复始,不疾不徐。

    他在这处溪谷修炼已经快半年了。

    半年来,他几乎每日都是这般度过的。清晨在青石上盘膝引雷入脉,让紫霄白雷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妖丹与血脉之间的通道。

    午后尝试以风托身,在溪谷上方的低空滑行,从起初只能维持十来丈便歪歪斜斜坠落,到如今已经能稳稳绕溪谷一周而不落地。

    傍晚回到青石上,继续让雷光与妖丹互相试探,像两只隔着一道门缝互相嗅闻的兽,小心翼翼靠近,各自退开,再靠近,再退开,日复一日。

    那道看不见的隔膜正在一寸一寸地消融。

    起初紫霄白雷只能贴着丹田表面游走,不敢往里探,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些日子他总是绷着心神,雷光游走到丹田边缘便会本能地顿住,犹豫许久才试着往里渗一丝。

    后来雷光开始试探着往内渗透,偶尔能在丹田深处引动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终于被触碰到了。

    再后来他让风也加入进来。风比雷柔和,也无影无踪,风过之处,内丹表面会泛起极细的涟漪,像被什么东西温润地化开了一角。

    直到今天清晨。

    他照常盘膝而坐,紫霄白雷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风在周身轻轻盘旋。他没有刻意催动什么,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像一池慢慢静下来的水,杂念一粒一粒沉到底,水面只剩下天光的倒影。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丹田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妖丹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是被雷光刺激的那种被动震颤,是它自己主动的回应,像是终于辨认出了什么,朝紫霄白雷探出了一丝极淡的气息。

    那一丝回应极轻,轻得像深水里一条鱼翻了个身,水面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波纹就消失了。

    像一扇虚掩的门被风轻轻推开了。门轴没有锈死,只是关得太久,久到连门自己都忘了是可以被推开的。

    那一瞬间,陈风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通。

    紫霄白雷不再需要在丹田表面徘徊试探,它顺着那道刚刚打开的联系直接涌入妖丹深处,像一条终于找到源头的河流,第一次尝到了从山体中涌出的泉水的味道,清凉甘冽,带着地底深处积攒了太久的温热。

    妖丹表面的雷纹猛地亮了起来。从内部发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火焰一样跳动着的亮。

    紫霄白雷在妖丹中流转了一圈,又顺着原路流回经脉,带出了一股温热的力量。

    那股力量流入经脉时,陈风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温热的、略带灼烫感的能量从丹田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像一壶放在炭火上慢慢煨着的酒,从壶心向外一点一点热起来,热到壶壁发烫,热到酒香溢满整间屋子。

    心跳猛地加速了一瞬,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紧绷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不是妖元,是更深处的、属于血脉本身的东西。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尖有几缕极细的紫霄白雷正在跳跃,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尖端带着一丝细微的金色,像被什么东西淬过了。

    他试着让其中一缕雷光弯曲成一个圆环,它便真的弯曲成一个圆环,在空中悬浮了三息才缓缓消散。他又试着让另一缕雷光沿着自己的手腕绕一圈,它便真的绕了一圈,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像一条刚学会走路的小蛇,笨拙却认真地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事。

    从前催动紫霄白雷时,雷光总是直的,总是快的,带着一股收不住的冲劲,像一匹被放了缰绳的马,跑起来就不知道停。那时候每一次释放雷光,他都要分出一半心神去拉住它,不让它跑过头。

    此刻那缕雷光却温顺得很,他想让它往东,它便往东;想让它慢些,它便慢些;想让它在掌心盘旋三圈再消失,它便真的盘旋三圈再消失,不多一圈也不少一圈。

    陈风看着掌心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雷光,半年来他每天坐在这块青石上,让雷光一遍遍去叩那扇门,叩到雷光自己都快失去耐心了,可他没有停。他知道那道门一定会在某一天被推开,他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如今它来了。比他预想的要轻,要自然。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是一道门缝,一束光,一丝温热的回应。

    就像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之后,雷光和妖丹开始真正认识了彼此。它们之间不再是单向的催动与被催动,而是互相感知,互相回应,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片水域的溪流,在汇合处打着旋,互相辨认彼此的温度和流速。

    他又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流动的温热。妖丹表面的雷纹比之前亮了一些,丹田中液态妖元的流速也快了一分,像一条解冻后的溪流,冰面化开了,水流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速度。

    他在青石上多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妖丹与血脉之间那缕正在慢慢变深的联系。那联系像一根刚被接上的丝线,还很细,很脆弱,稍微用力些就会断,但它确实在那儿,从丹田深处一路延伸到他的四肢百骸,像一棵刚扎下根的幼苗,还细弱,却已经有了方向。

    午后,他决定试一下现在的状态能支撑多久。

    他站起身,走到溪谷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闭上眼,催动体内的紫霄白雷。雷光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向四肢蔓延。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它的流速,只是让它按照自己的节奏流动,像放一只刚刚学会飞的小鸟出笼,不去干涉它往哪个方向飞,只是看着它飞。

    紫霄白雷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雷光铠甲,奔雷战铠。

    铠甲比之前更贴合身体,雷纹在肩胛、胸口和膝盖处自然凝聚,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他主动引导它们成形。

    那些雷纹像是自己找对了位置,沿着肌理的线条蜿蜒排列,每一道都刚好落在防御最需要的角度上。

    肩胛处的雷纹微微隆起,像一层薄薄的护肩;胸口的雷纹沿着肋骨的走向铺展开来,刚好覆盖住心脏的位置;膝盖处的雷纹层层叠叠,像甲胄的鳞片,既不妨碍活动,又能提供足够的防护。

    从前凝聚奔雷战铠时,铠甲总是显得有些笨重,像一件不太合身的铁衣,活动时总有几处被扯着。如今那层铠甲薄而贴身,随着他的动作自然伸缩,没有一处阻滞感,像一层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雷光铠甲随着动作微微伸缩,没有阻滞感,像一件穿久了的外衣,合身得很。他又试着挥出一拳,雷光从拳面炸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弧线,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快得不明显,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然后他散去了雷光,换风。

    念头一动,气流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脚下凝成一股平稳的托力。风来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从前念头起了之后总要等上两三息风才能到位,如今几乎是同时,像风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只等他开口。

    他顺着那股力缓缓升起,脚尖离地,悬在距离地面约半丈的空中。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东倒西歪。风稳稳地托着他,像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一碗满到边缘的水,不抖不晃,不洒一滴。

    他能感觉到风在脚底分成了好几股细流,每股都在不同的角度上调整着力道,有的往上托,有的往侧扶,像一群看不见的手,各自分工,各司其职。

    他又试着朝前移动。风便顺着他的方向往前流,将他平稳地往前推了十来丈,然后在他停下的念头中缓缓收束,将他轻稳地放回地面。落地时靴尖没有扬起一丝尘土,像一片落叶碰到水面,沾了一下就轻轻弹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刚才飞过的那段距离。和从前那种狼狈的、东倒西歪的滑翔相比,这次稳多了,甚至多了一种流畅感,像终于找准了风和身体之间的节拍。不再是他在追风,而是风在陪他一起走。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让风卷起溪谷地面上那些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枯叶被风卷起,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像一圈褐色的光环。他试着让那片落叶环旋转得更快一些,风便加快了流速,落叶翻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又试着让其中一片落叶脱离环流单独飞出,风便真的把一片落叶从环流中分了出来,让它打着旋儿飞向溪谷口。

    陈风看着那片落叶消失在溪谷口的灌木丛中,收回了念头。进步不大,但方向是对的。从前他连自己都托不稳,如今已经能让风按照他的念头分出一缕去单独托一片落叶了。

    他回到青石上,重新盘膝坐下。

    傍晚的阳光透过溪谷口那片密林,在青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雷纹的痕迹照得忽明忽暗。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越过那枚正在缓慢复苏的妖丹,越过那些正在与血脉重新建立联系的经脉,继续往下探。探到他体内最深处、最隐密的地方。

    那里沉睡着另一股力量。

    炎龙真血。

    半年来,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感受着它的变化。那股力量像一条沉睡的暗金色河流,盘踞在丹田与骨骼之间的某处夹层中,被那缕苏醒的白虎气息牢牢压制着,动弹不得。

    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巨兽,虽然不能挣脱,但也没有驯服。它只是在那里沉沉地、缓慢地流动着,每一次流动都会让陈风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体内深处传来。

    但它没有消散,没有沉寂。它在一点一点地被他炼化。

    妖丹正在慢慢吸收炎龙真血的力量。紫霄白雷每次在妖丹中流转时,都会带出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泽,那是炎龙真血被分解后融入妖丹的痕迹。

    那些暗金色的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妖丹表面,在雷纹之间留下极淡的、近乎不可见的纹路。像有人用极细的金线在原本淡紫色的雷纹上描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他内视时能看见,那层暗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深,从原本若有若无的痕迹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脉络。

    肉身也在变强。半年来,骨骼表面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不是那种张扬的金属光泽,而是藏在骨头内部的、像被火反复淬过的暗色暖光。肤色也从原先常年闷在化神泥下的苍白变得温润了些,透出一种健康的血色。

    经脉壁比之前厚实了一分,韧性也明显增强,以前容纳紫霄白雷时偶尔会传来的微微胀痛感如今已经消失了。像一条被拓宽了的河道,水流再急也不会漫出堤岸。

    但他炼化得极为艰难。

    炎龙是超越十阶的存在,真血里沉淀着数万年与天地搏杀的本能。那股力量太老,太沉,太顽固了。那些能量虽然被白虎气息压得死死的,可每到炼化时,暗金色的真血都会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困兽一样本能地挣扎。

    他会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从经脉深处传来,皮肤下隐隐泛起滚烫的热意,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暗金色力量的灼烧与碾压。那股烫不是外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火苗在骨髓深处慢慢烧着,烧得他额角冒汗,烧得他指节发白。

    他不得不放缓速度,让那股能量被一丝一丝地剥离、分解、吸收。慢得像用钝刀割石,每一寸都磨得细致而艰难,每磨下一分都要耗费大量心神和耐力。有时候一整个下午只能炼化一丝,那一丝细得像一根头发,流入丹田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变化。

    可他知道那一丝也是真血的一部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总有一天会炼化干净的。

    而那缕白虎血脉也在做同样的事。

    半年来,白虎血脉一直在缓慢地吸收炎龙真血中的能量来壮大自身。那缕从骨血深处苏醒的、属于上古四灵之一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浓郁起来。

    从前它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如今在陈风内视时已经能看清一道极淡的轮廓了,像一条蜷伏在暗处的龙,正在慢慢舒展身体。虽然还蜷着,但脊背的弧度已经清晰可辨。

    他试着调动过一次。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修炼中他偶然感觉到一丝冲动,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试着朝那缕白虎气息探了过去。那一瞬间白虎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呼唤,然后缓慢地、艰难地向他涌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上四肢百骸。是冷金色的,带着凌厉的穿透感,像冬日正午的日光照在积雪上,表面柔和,底下却裹着能割裂一切的锋芒。

    那力量贴着经脉壁流过时,他甚至感觉到经脉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极薄的刀刃轻轻刮了一下。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它太纯粹了,纯粹到七阶巅峰的奔雷虎肉身都有些吃不消。

    可那股力量刚一涌到他的掌心,便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像是经脉还不足以承载它,又像是它自己还不够强壮,还没有长到可以独立行走的程度。

    它在掌心盘旋了片刻,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兽,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然后缓缓地重新沉入了骨血深处。

    他没能成功使出它,但他在那次尝试中触摸到了它的边缘。冷金色的气息贴着掌心跳动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几乎冻彻骨髓的锋利感。

    那不是紫霄白雷那种雷霆的暴烈,不是风那种无形的穿梭,而是白虎血脉特有的、属于杀伐之祖的本源之力。

    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多余属性的“破“。像一柄还没有开刃的剑,没有剑锋,但你知道它一旦开锋,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破“字就够了。

    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能力,还需要等待。等它再长大一些,等他自己再强一些。

    但他知道那一定会派上用场,只需要给它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傍晚将至,溪谷中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斜阳从山脊间漏下,将青石上的雷纹映得忽明忽暗。

    陈风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站起身,走到溪边蹲下,掬了一捧水喝。溪水冰凉,带着山石和泥土的气息,从他指缝间流过时发出清冽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溪谷口,不自觉地望向了奔雷殿废墟的方向。

    那股牵引力又来了。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地底深处探上来,在他丹田附近轻轻绕了一下,又松开。半年了,它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在清晨,有时在深夜,有时在他修炼最专注的时候忽然出现,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轻轻叩了一下石壁,敲完之后便安静下来,等着他回应。

    他闭上眼,顺着那缕牵引往下探,试图捕捉它的源头。可它依然像从前一样,在更深的地方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只留给他一段悬在半空中的线头。他试着用紫霄白雷去碰那根线,雷光刚一触及,那丝线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探上来。

    但那股牵引力如今比半年前强了一些。从前它像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贴着他的皮肤轻轻拂过,不留痕迹。如今它像一根被微微绷紧的丝线,带着一股明确的拉力,虽然还称不上强烈,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睁开眼,望着奔雷殿废墟的方向。暮色在那片断壁残垣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不知道那下面有什么,是父亲留下的阵法?是残存的什么东西?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只知道它在等他。等他变得更强,等他和这方天地之间的共鸣更深,等他终于能顺着那根线一直走到尽头。

    陈风收回目光,风在脚下轻轻一托,他稳稳地浮了起来,朝溪谷上游掠去。夜色渐渐笼罩溪谷,他回到青石上坐定,将两样东西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膝前。

    一枚暗红色的血珠,一枚紫金色的妖丹。

    血珠的温度比半年前又淡了一些,但还在温热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光微弱却倔强。妖丹依然冰凉沉默,但当他将它与血珠并排放置时,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妖丹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对着那两样东西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小心收好。

    风在身周缓缓盘旋,带着溪水和落叶的气息,温顺地绕着他的指尖打转。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十章 雷动溪谷通丹脉,龙血淬骨引风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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