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御风下山逢故人,狐王夜话指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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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雷殿废墟所在的山峰极高,陈风站在峰顶边缘往下看时,云层都在脚下翻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缕刚刚苏醒的、属于风的本源血脉之中。
只是一个念头。
风便动了。
不是从下方托举他身体那种粗暴的、蛮横的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他脚下汇聚成一股无形气流,将他整个人向上托起。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他像一片被气流托住的落叶,从峰顶滑了出去。
然后他就开始歪了。
左边一股风太强,把他整个人向左掀了个趔趄;他慌忙调整念头,右边的风又补了上来,力道过猛,直接把他推了个后空翻。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半,勉强稳住身形,结果脚下那股气流忽然散了一半,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数丈才被重新托住。
“……”
陈风在半空中张开四肢,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大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倾,偶尔还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掀得头朝下脚朝上,不得不狼狈地翻回来。
修士飞行是靠灵力催动自身,重心在丹田位置,方向可控,速度稳定。可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同,他不是在“飞”,是在“被风托着走”。那股力量不在他丹田里,在他血脉深处,在他骨血中刚刚苏醒的某个角落里。
他不需要运转灵力催动,只需要一个念头——风就会动。
可问题在于,他还不熟悉怎么精准地控制这个念头。力量是有了,操控却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想去东边,风先把他往西推了三丈才反应过来;想往下降,气流一股脑全撤了,直接把他摔下去,然后又在落地前重新托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悠。
他歪歪扭扭地从奔雷殿所在的山峰一路往南滑翔,从高处看去,像一只醉酒的巨鸟,在山林上空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飞过密林时被突然变向的气流带着撞断了几根松枝;掠过溪谷时又因为控制不住高度,靴尖擦着水面划过去,溅起一串水花。他几次想停下来,却发现停下比飞更难。
等到他终于感应到地面的距离足够近时,他试着收拢念头,让风缓缓托着他下降。然而他的“缓缓”显然和别人理解的不一样,最后一丈的距离他几乎是砸下来的,靴底触地时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四步才勉强站稳。
他还保持着最后那个姿势,蹲在地上,单膝触地,双手撑着泥土,雪白的长发从两侧垂落,散在沾着草叶与尘土的泥地上,像一头刚学会站立却被自己绊了一跤的幼兽,笨拙、狼狈,却带着一种正在长大的新鲜劲儿。
“第一次用风飞行?力道控制得不好,可以理解。”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评价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陈风猛一抬头。
一棵老松斜立在溪边,虬曲的枝干上坐着一道身影。赤红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从枝头垂落,末梢缀着一小撮雪白的绒毛,一晃一晃的,像一盏没有点燃的灯笼。
火狐王呼延灼。
他化为人形时极俊美。面如冠玉,眉若远山含黛,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秋日湖面凝固的波光,却是平添了几分妖艳。他穿一身赤红流云袍,腰间没有系带,只是随意地垂着,袍角拂过粗糙的树皮时,他轻轻晃着那双悬空的脚,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
呼延灼在七阶是就可以做到完美化形的,只是他喜欢保留他的狐尾和狐眼,不像陈风现在还不能完全的将头发和眼睛化为正常的人类外貌。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浓,甚至称得上薄,却让陈风后背微微绷紧。
“火狐王。”陈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动作尽量自然,可那双幽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本座一直在这片山脉里待着。”呼延灼从老松枝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脚踩上地面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负手而立,金色的竖瞳上下打量着陈风,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新鲜物件,语气是那种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调侃,
“本座知道你会回西岭。殷坤闭关了,吴风也跟着闭了关,只有本座还算清闲,便在这儿等你。”
“等我?”陈风的心里微微一紧,“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呼延灼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飞近的蚊虫,“若本座想对你做什么,你在九阳宗废墟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陈风沉默了一瞬。他当然记得。炎龙死后,殷坤现身,呼延灼、白浪、侯展随后拦住了他。那时他浑身被炎龙真血浸透,意识模糊,随时都会因血脉冲突而昏迷过去。如果他们三个当时出手,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你想做什么?”他问。
“指点你如何掌控你刚才那股风。”呼延灼抬了抬下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陈风方才狼狈落地时留下的痕迹,那道被靴尖犁出的浅沟,和散落在泥地上的几根断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悠然:
“你方才在空中的样子,本座看了有一会儿了。从山顶到谷底,你被风推着走了大概二十里路,撞断了七根松枝,擦过了三次水面,翻了五六个跟头。其中有一次你头朝下被风裹着转了整整三圈,差点撞上一块崖壁。”
“你一直在看着?”陈风的声音微微发紧。
“本座闲得很。”呼延灼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摸不透的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的风系本能刚刚苏醒,力量有了,控制还差得远。顶级天地灵兽的血脉中,风系亲和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像鱼天生会游泳,像虎天生会奔跑。可本能和熟练是两回事,你现在就像一条刚出壳的雏鸟,翅膀会扑棱了,却还不会飞。”
陈风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飞得有多狼狈,在这样一个沉稳的、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面前,他所有的笨拙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压下那种被审视的不适,开口道:“怎么掌控它?”
呼延灼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溪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慢慢喝着。月光落在溪面上碎成银白色的光点,在他赤红色的袖口边缘跳动。
“你的奔雷虎血脉中,有两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力量。紫霄白雷,以及风。”他直起身,将指间的溪水轻轻甩落,那些水珠在月光下像一串断裂的银线,
“紫霄白雷是血脉中第一层觉醒的力量。你从出生起就会用,虽然一开始掌控得也笨拙,像你方才控制风那样,但你用得多,便越来越熟练。可你对风系力量的掌控,比紫霄白雷弱得多。”
他转过身,金色的竖瞳落在陈风身上。
“因为你在南域藏了十年。化神泥包裹着你,隔绝了你与天地间的共鸣。血脉被压着,妖丹被隔绝着,你像一个把自己关进箱子里的人,虽然还活着,可里面的东西,风、雷、虎的本能都闷住了。如今你回到西岭,风自然就找上你了。可你还不习惯接住它。”
陈风听得很认真。呼延灼的话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已想好的。他顿了顿,问道:“怎么练?”
“用心去感受。”呼延灼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向上抬了抬。他周身的空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陈风注意到,呼延灼袖口边缘那片枯叶,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一股微弱的气流托着浮了起来,
“不是用灵力催动,是用血脉去感知它。风本来就喜欢你,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回应它。一个念头就够了,但那个念头要精确、稳定、笃定。”
他打了个响指。那片枯叶轻轻飘回他的掌心,他随手一翻,枯叶便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就像紫霄白雷,你第一次使出奔雷战铠时,铠甲歪歪扭扭的,雷光时强时弱,你自己都快被那道雷电裹成一个雷球了。可你练了这么多年,如今已经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它。”呼延灼微微偏头,金色竖瞳中映着溪水的波光,
“等你哪天能站在那里不动,单凭一个念头就让风把你平稳地托起来、带着你飞出千里、落地时靴底不沾一粒尘土,那时候你的风系本能才算真正驯服了。”
陈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想起自己方才从峰顶下来的样子,与呼延灼描述的“平稳托起、飞出千里、靴底不沾一粒尘土”之间的差距,大概隔着整片西岭的距离。
“不过,风的掌控不是你现在最需要在意的事。”呼延灼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你最该做的,是让妖丹与血脉达成真正的共鸣。你如今的修为卡在七阶巅峰,距离八阶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迈不迈得过去,看的是妖丹与血脉之间的共鸣够不够深。顶级天地灵兽血脉强大,突破八阶对普通妖兽而言是一道难以企及的天堑,可对奔雷虎来说,本来没有那么难。”
陈风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我之前用化神泥压制了血脉太久,妖丹也被隔绝了太久。血脉是血脉,妖丹是妖丹,它们之间那层联系断了。”
“对。”呼延灼点头,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所以你之前在万法门五年,妖丹与血脉之间的联系几乎没有进展。你们奔雷虎一脉突破境界,靠的从来不是苦修堆积灵力,那是普通妖兽的路。顶级天地灵兽的路,是让血脉与妖丹互相回应。血脉越强,妖丹的共鸣就越深;共鸣越深,突破就越顺畅,修行速度就越快。”
他走到溪边,在月光下站定,背对着陈风。风从北方吹来,吹动他赤红色的衣袍和那条蓬松的狐尾。
“你现在的路子不对。你体内有炎龙真血,有苏醒的白虎血脉,有奔雷虎血脉,三股力量同时存在,本该让你的修行快上数倍。可你把它们全压在化神泥下面,像一个同时守着三座金矿却不敢挖的人。”
陈风微微一震。呼延灼说中了他心里一直隐隐意识到却不敢深究的事。
“那该怎么办?”
“放开化神泥,让血脉重新活跃起来。”呼延灼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已替他想好了每一步,“让紫霄白雷在经脉中自由流转,让风在你身周盘旋,让妖丹感受血脉的跳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用心去感受。感受妖丹与血脉之间的联系,感受每一次雷光跳动时妖丹的震颤,感受风拂过皮肤时妖丹的细微回应。等到你能让它们自己发出共鸣,而不是靠你强行催动去刺激时,你就可以突破到八阶了。”
陈风沉默了很久。溪水在月光下潺潺流淌,将呼延灼最后那句话里的分量,一点一点地浸进陈风的耳中。
“我知道了。”他说。
呼延灼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然后重新露出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本座觉得你该知道。”
陈风抬起头。
“殷坤和吴风闭关炼化炎龙真血了。”呼延灼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但眼底的光沉了下来,“龙头和龙血被殷坤带回了鹰巢宫阙,他闭关前跟吴风说了一句‘少则五年’。也就是说,你至少有五年的时间。”
“五年。”
“对。五年内他出不来。等他出关的时候,他极有可能突破到十阶妖尊。”呼延灼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沉在水底的镜,
“他原本就是九阶巅峰,距十阶只差一层积淀。炎龙真血给他补上了那一层,他甚至可能借此淬炼血脉品质。当年他为了提升血脉,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没放过,这份狠劲再加上炎龙真血,你想他出关后会比现在强多少?”
陈风的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这五年,是你唯一的机会。”呼延灼看着他,目光里难得地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那是老狐狸在打量一枚棋子是否值得推上棋盘时的专注,“你要在这五年里突破八阶、冲击九阶,至少要在殷坤出关时拥有自保之力。否则,等他炼化了炎龙真血,整个西岭没有人挡得住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风直视着呼延灼的眼睛。
呼延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竖瞳倒映着月光,像两口盛满了月色的井。夜风从北方吹来,将他赤红色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那条蓬松的狐尾轻轻摆了一下,像在思考,又像在迟疑。
沉默持续了几息,长到陈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西岭需要一个兽尊。”呼延灼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月光洗过之后、干净得近乎赤裸的东西,
“你父亲在的时候,万兽宗不敢踏入西岭半步。你父亲走后,西岭连自己的边民都护不住。本座不想再看到那些被剥了皮挂在营帐外面的尸体了。本座想有人能站在这片土地上,让那些觊觎西岭的东西,不敢再靠近。”
陈风怔住了。他没想到呼延灼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只狐狸向来圆滑狡黠,从不把话说透,永远留三分余地。
可此刻他站在月光下,赤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竖瞳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坚定,冷彻见底。
“当年的事,本座不辩解。”呼延灼的声音很轻,“本座跟殷坤一起逼宫,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自爆,然后追杀了你们母子数年。这些事,你将来恨本座也好,算账也好,都可以。但不管怎么样,西岭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大局,来守护这片安稳,殷坤刚愎自负,吴风没有主见,白浪性子急躁,侯展只知蛮力,而我,正面战力不足,也不愿牵扯进势力纠葛。所以呀,这份重任还得你们父子来才行。”
陈风看着他。那只老狐狸站在溪边,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月光和流水,和那句“西岭需要有人站得稳”的话语。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他有过选择,选错了;有过站队,站偏了。
可如今他站在这条溪边,月光和风都照见他藏了太深的东西。
“你娘不在西岭,这点我的感知不会错。”呼延灼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意的调子,像是不想在那段沉默中停留太久,“本座推演过她的传送符路线,大致的方向。”
陈风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哪个方向?”
“万里传送符能覆盖的最大范围,不是往更南,就是往东或北。”呼延灼伸出一根手指,在月光下画了一道弧线,“本座测算过,最远能到中州腹地,再远就不行了。所以她没有离开南域太远,只是藏得很深。如果南域、中州和东泽找不到,有一个地方你该去看看。”
“哪里?”
“北荒雪域高原。”呼延灼说,目光依然望着南方,“那里终年积雪,人迹罕至,但你母亲和那里有些渊源。”
陈风的手指猛地收紧。渊源?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北荒。
“你父亲当年统合西岭妖族、驱逐万兽宗的那场大战,”呼延灼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他亲眼见证的往事,
“光靠西岭本地的战力不够。他需要十阶以上的战力来对抗人族化神大能,而那时候西岭没有那么多十阶。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北荒,请来了几位隐居的十阶妖尊助阵。”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北荒那几位十阶妖尊平时连见都不见外人,却愿意不远万里来西岭助战。你若以为单凭你父亲的口才和诚意就能办到,那你也太看轻雪域高原的妖尊了。他能请动他们,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替他牵线。”
陈风看着呼延灼的侧脸,月光落在他暗红色的衣袍上,在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母亲,锦兰,”呼延灼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依然平淡,但陈风注意到他的语调微微放缓了一瞬,“她出自北荒。她娘家在雪域高原上,也算是一方大族,和那些隐居的十阶妖尊有些交情,你父亲当年就是靠这层关系,才走通了那条路。”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陈风站在那里,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斑斓的虎纹和温热的体温。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北荒,没有提起过她从哪里来,没有提起过她还有娘家人。她只是一个拼命保护儿子的母亲,抱着他从西岭一路逃到南域,用尽全力挡在他身前,然后把他推向远方,自己转身离去。
“她现在可能在那里吗?”陈风问,声音有些发紧。
呼延灼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万里传送符的方向随机,她可能去了东泽,可能去了中州,也可能去了北荒。但如果你在中州和东泽都找不到她,北荒是唯一一个值得你去找的方向。你娘若是走投无路,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陈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南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呼延灼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背影,看着那个瘦削却笔直的、正在一点一点被西岭重新接纳的身影,金色竖瞳中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月光落进深水。
陈风迈出一步,靴尖踩在溪边的湿润泥土上,随后风动了,温顺地、平稳地托起他的身体,这一次没有歪斜,没有颠簸,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御风而起,朝南面飞去。这一次他飞得很稳,虽然还不够快,但不再有那些狼狈的摇晃与颠簸了。
呼延灼站在溪边,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藏青色身影在月光下变得模糊,然后转身,赤红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朝北面走去。
“五年。”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卷着,散进西岭苍茫的夜色中,“快点长大啊。”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八章 御风下山逢故人,狐王夜话指迷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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