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炎龙探阵残阳暮,白虎藏身险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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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山脉的暮色,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浓。
地火从山体裂缝中渗出,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暗沉的赤金色,仿佛凝固的血浆。
九阳宗的护山大阵“地火玄龟阵”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赤红光芒,比昨日又黯淡了几分。光罩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虽未被击穿,却已千疮百孔。
第八波兽潮退去后,整整一天没有新的进攻。
大阵内,弟子们抓紧时间调息、疗伤、补充灵石。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分发丹药,有人靠在墙边昏昏沉沉地打盹。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慌的寂静。
太安静了。
陆尚忠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北方赤焰山脉深处的天际。
那里,暗金色的光芒每隔一阵便会闪一下,像是远方的雷电,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翻身。他知道,那是那头炎龙在进食。
它每吞噬一头高阶妖兽,那道光芒就会亮一分。它在恢复。
他在等。等援兵。
好在此刻,他身后这座大阵还算争气。
“地火玄龟阵”专司防御,对灵力冲击和物理轰击都有极强的承受力,又有地火源源不断提供能源,一时半刻还不至于枯竭。
若非如此,这几日的兽潮怕是早就将九阳宗踏平了。
楚嫣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微微侧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几日的高强度战斗,让她对陆尚忠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临危不乱的大局观,从容调度每一个弟子的沉稳,还有那种身先士卒、不退半步的血性——他不是那种站在后面发号施令的宗主,而是哪里最危险就往哪里冲的主心骨。
她想起昨日第八波兽潮最猛烈时,东北角的阵基险些被一头八阶铁背苍熊撞碎。陆尚忠二话不说,独自冲了过去,硬是以凝液境巅峰的修为,与那头八阶妖兽缠斗了数十回合,直到八太上长老赶来支援。
他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回来后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又站在了石阶上,继续盯着远方的天际。
楚嫣然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敬佩——敬佩太轻了。也不是心疼——心疼又太重了。
是那种……复杂的、让她自己都有些慌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临危受命的男人,带着五百多名内门弟子从九阳山突围,一路死伤,最后只剩八十余人。然后在南域腹地,一砖一瓦、从头开始,重建宗门。
十年。他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坚韧、扛着整个宗门不倒的宗主。
他肩上扛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让人几乎忘记,他也只有三十多岁。
“陆宗主。”楚嫣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晰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陆尚忠侧头看向她。
“你身上有伤,先去歇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她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尚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眼底有了一丝温度:“无妨。楚姑娘这几日守着阵眼,比我辛苦。该歇的是你。”
楚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他。不是因为嘴笨,是因为这个人太硬了。硬得像一块石头,风吹不动的,雨打不湿的,旁人说什么都没用的。
她便不再劝,只是在他身侧站定,与他一起望着远处那片暗金色的天际。
石阶下的广场边,陈风盘膝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闭着眼,面色平静,呼吸均匀。丹田之中,液态妖元正在缓缓流转,通过《五雷正法》的灵力运转路线,一丝一缕地转化为普通的雷灵力,储存在经脉之中。
这几日的战斗,他始终只用万法门的基础雷法,从不动用妖元,更不敢让紫霄白雷泄露分毫。
好在“地火玄龟阵”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他只需要守住东北角那一段阵基,对付冲上来的妖兽。以他七阶巅峰的肉身强度,加上转化后的雷灵力,应付这些场面绰绰有余。
但他不敢大意。
因为陆尚忠一直在看他。
不是刻意的监视,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陆尚忠看他的眼神,就像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的踪迹——不急于出手,只是看着,等着。
陈风不知道陆尚忠看出了什么,也许是他的战斗方式太老练,也许是他的反应速度太快,也许只是直觉。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直觉,能从无数正常中发现那一丝不正常。
他只能更加小心,更加克制,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资质不错、实战经验丰富”的万法门内门弟子。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北方的天际,那道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兽潮奔涌时那种密集的、持续的震颤,而是一下一下的、沉闷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朝这边走来的震颤。
咚。咚。咚。
陆尚忠的瞳孔猛地一缩:“第九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到整座大阵。
所有正在调息的弟子同时睁开眼,有人抓起兵器,有人冲向阵基,有人将最后几块灵石塞进阵眼。
楚嫣然的手按上了听澜剑柄。陈风睁开眼,站起身,望向北方。
赤焰山脉的天际线上,一头庞然大物正朝九阳宗飞来。
不——不是飞来。是压过来。
炎龙的身躯从赤焰山脉深处缓缓升起,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暗金色山脉。
那庞大的躯体蜿蜒于云层之间,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每一次游动都带起漫天赤霞,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它的身躯下匍匐。
龙首高昂,鹿角嶙峋,颌下龙须飘摇如金丝,在热浪中轻轻摆动。它的身形太过庞大,大到当你第一眼看到它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龙”,而是——山。一座会动的、活的、正朝你压过来的山。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威压,不是来自灵力,而是来自最原始的、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蝼蚁仰望巨象,就像孤舟面对海啸。
你看着它,你会知道——你的一切反抗,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
腹部那道从肩胛一直撕裂到肋下的巨大伤口,是这幅威严画卷上唯一不协调的笔触。暗金色的鳞片在伤口边缘碎裂翻卷,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灰白色的诡异能量如无数细蛇在伤口中蠕动、撕咬,一刻不停。
那伤口本该是它的致命弱点,是它虚弱、狼狈、不堪一击的明证。
可不知为何,当你看到那道伤口时,心中涌起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因为那道伤口太大了,太深了,太致命了。换作任何生灵,这样的伤足以让它死上一百次。可它还活着。
它拖着这样一道足以致命的重伤,从地底爬出来,吞噬妖兽、恢复力量、逼近九阳宗。它受的伤越重,你就越能感受到它的恐怖——不是“尽管受了伤还是很强”,而是“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这么强”。
那双鎏金竖瞳从云层中垂下,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层薄薄的赤红色光罩,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次,它没有停在远处。
它直接朝着大阵俯冲下来。
“所有人,就位!”
陆尚忠的声音在暮色中炸开,弟子们蜂拥而出,各就各位。大太上长老和八太上长老同时从后山掠出,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迎着炎龙飞去。
大太上手握拂尘,身后九轮曜日法相齐出——炽白光芒熠熠闪耀,已是圆满之境。九轮曜日悬于身后,如同九颗小太阳,将整片天空照得通明。
八太上同样催动九轮曜日法相,赤红中泛着金辉,虽不及大太上凝实,却也是大成之境。两股炽热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炎龙与大阵之间。
“孽畜!”大太上低喝一声,拂尘挥洒,九轮曜日同时射出九道赤金色的光柱,直击炎龙头部。
炎龙连躲都懒得躲。光柱轰在它额头的鳞片上,炸开九簇火花,鳞片纹丝不动。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给它挠痒痒都算不上。
八太上的攻击紧随其后,九道赤金色光柱轰在炎龙颈侧。同样,只溅起几簇火花,连鳞片都没能打裂。
炎龙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光芒——那不是火焰,是比火焰更恐怖的东西,是龙息,是真灵血脉凝聚到极致后的本源之力,足以焚山煮海。
大太上脸色骤变。他太清楚那一击的威力了。
身后的大阵挡兽潮已是勉力支撑,绝不可能扛住这一记龙息。若让它轰在阵上,不仅大阵会碎,阵内数十名弟子的性命也会一并化为灰烬。
不能退。
“八师弟!”他厉喝一声,不退反进,迎头冲上。
八太上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同一瞬间掠至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九阳曜日诀同时催动到极致——十八轮曜日法相悬于身后,赤金光辉交相辉映,如同一片燃烧的星河横亘在龙息与大阵之间。
大太上手握拂尘,拂尘丝线根根竖起,每一根都以本命灵力灌注,化作一面金色的丝网屏障。那不是寻常拂尘,而是九阳宗传承万年之久的防御至宝——千焱拂尘,尘丝采自地心火蚕,历经数万年,由历代太上长老温养,专以柔克刚,能化解世间绝大多数术法轰击,是除了镇宗至宝——赤阳神境的最强法宝了。
八太上则祭出一面巴掌大的古铜小盾。盾面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处有几道深深的裂纹——那是十年前那场大战中留下的。
此盾名唤“玄火龟甲盾”,取九阶玄火龟的背甲为基,辅以数十种火系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曾是九阳宗上上任宗主的贴身防器。
虽已破损,威能不及全盛时三成,但此刻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后底牌。
小盾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丈许方圆,厚重的龟甲纹路在火光中清晰可见,挡在两人身前。
龙息喷出的那一瞬,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那道炽白色的光柱吞噬了。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成真空,赤焰山脉千年不散的硫磺气息被一扫而空,连天地灵气都被蒸发殆尽。
第一重防御是八太上的玄火龟甲盾。
光柱撞上盾面的瞬间,那面传承了数千年的古盾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龟甲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碎裂,裂纹从盾心向四周飞速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冰面。
八太上双手死死撑住盾牌,浑身骨骼被巨力压得咯咯作响,嘴角鲜血狂涌——不是受伤,是五脏六腑被震出了内伤。
盾面已经开始融化,龟甲的边缘变得通红,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
“撑住!”大太上一声暴喝,千焱拂尘挥出,万千尘丝如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覆盖在龟甲盾之上。火蚕丝遇火则坚,在龙息的炙烤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愈发光亮,每一根尘丝都像被淬炼过的金线,死死缠住那道想要吞噬一切的炽白色光柱。
大太上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害怕,是灵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千焱拂尘虽是至宝,催动它所需的灵力却极为惊人。他本就有旧伤在身,这几日连续作战,灵力早已透支大半。此刻每一息都在燃烧本就不多的本源。
龙息持续了多久?三息?五息?还是更久?
没有人知道。
当那道炽白色的光柱终于消散时,大太上的千焱拂尘尘丝断了将近三成,原本金光灿灿的拂尘变得黯淡无光。
八太上的玄火龟甲盾彻底碎裂,碎片散落在两人脚边,还在冒着青烟。八太上双膝跪地,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染红了大片衣襟。
大太上站在原地,身形摇晃了几下,没有倒。他的面色惨白如纸,握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身后,大阵还在。阵内的弟子们,还活着。
龙息散去,露出炎龙那庞大的身躯。那双鎏金竖瞳依旧冰冷,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蚊虫。
而这两个拼尽全力、几乎耗尽了本源才堪堪挡住它一击的元婴修士,在它眼中,也不过是两只比较顽强的蚊虫而已。
它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炎龙没有追击。
它悬在半空中,那双鎏金竖瞳缓缓扫过大阵内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它的目光停住了。
东北角。
陈风。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苍茫浩瀚的真龙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骨血深处那股沉寂已久的白虎气息——它在沸腾。
被同等级的气息唤醒,像沉睡的巨兽被人踹了一脚,猛地睁开眼,发出低沉的、不甘示弱的吼声。
陈风拼命压制,将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白虎气息死死锁在骨血深处。化神泥疯狂运转,将每一丝外泄的气息都吞噬、湮灭。
但他知道,瞒不住了。至少,瞒不过那头龙。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零七章 炎龙探阵残阳暮,白虎藏身险象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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