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炎龙垂涎真灵血,九阳苦撑待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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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山脉深处
地火翻涌,岩浆如河。
那头炎龙伏在一座被它自己碾碎的山峰上,庞大的身躯盘踞如丘陵,赤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它的模样与传说中真龙的形象一般无二——鹿角、驼首、蛇颈、蜃腹、鱼鳞、鹰爪,每一处都透着远古蛮荒的威严。周身萦绕的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赤色龙炎——下级真灵血脉的天赋神通,纯净,霸道,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
正是:
赤鳞如岳压天低,
龙炎无声万物凄。
残躯犹带真灵怒,
一瞥惊神万兽啼。
然而,这幅威严到近乎神圣的画面,被它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彻底撕碎。
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几乎将整个胸腔剖开。伤口边缘的鳞片尽数碎裂,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暗金色的血液还在缓慢渗出,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伤口深处那一层灰白色的诡异能量——像无数细小的蛇,在血肉中蠕动、缠绕、撕咬,一刻不停。
那不是寻常的伤。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留下的诅咒——或许是上界某位大能的全力一击,或许是某种专门克制龙族的禁忌神通。那股灰白色的能量在伤口边缘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血肉生长,阻止鳞片再生。无论炎龙吞噬多少妖兽,炼化多少灵力,那股能量都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伤口不放,只允许它勉强稳住伤势,却无法真正愈合。
它已经吞下了数十头高阶妖兽——三头八阶,十几头七阶,还有数不清的低阶妖兽像零食一样被它嚼碎咽下。那些妖兽的血肉、内丹、灵力,正在被它体内残存的本源之力疯狂炼化,化作勉强维持生机的养料。
鳞片边缘的焦黑色淡了一些。腹部那道长伤口中,细密的肉芽几次试图生长,都被灰白色能量撕碎。左后爪缺失的趾尖断面上,隐约能看到新的骨芽萌发,但同样被那股能量侵蚀得残缺不全。
比刚苏醒时好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气息稳定了些,不再是刚爬出地底时那种随时会断气的虚弱。那双鎏金竖瞳中的茫然与浑浊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明确目的的饥渴。
但它清楚,想要真正愈合这些伤口,靠吞噬低阶妖兽远远不够。那些东西的血脉太低级,灵力太驳杂,只能勉强吊命。它需要的是高级血脉——天地灵兽,顶级天地灵兽,品级越高越好。
而最让它垂涎的,是那股气息。
那股让它从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的、与它同为真灵、甚至品阶更高的顶级真灵的血脉气息——
白虎。
上古四灵之一,杀伐之祖。
真龙的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愉悦意味的咕噜声,像一头巨兽在梦中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它不知道这缕白虎血脉为何会出现在这片灵气稀薄的下界,不知道为何如此微弱,更不知道为何会与一头奔雷虎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但它知道一件事——
如果它能吞噬这缕白虎血脉——哪怕只是那么一丝——那股阻止伤口愈合的奇异能量就会被白虎的杀伐之气压制,伤口就能真正开始愈合。不是靠吞噬低级妖兽吊命,而是真正的、从本源层面的修复。
那缕白虎血脉极度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它毕竟是白虎,是四灵之一,是真灵血脉中极为特殊的存在。在真灵这个层次,血脉的“质”远比“量”重要。一滴白虎真血,胜过千百头八阶妖兽的全部血肉。
至于那头奔雷虎——虽然只是下界的顶级天地灵兽,血脉层次远不及真灵,但对于现在重伤垂危的炎龙来说,也是一剂不错的补药。
一个藏着白虎血脉的奔雷虎幼崽。
意外之喜。
真龙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缕白虎血脉的气息,就藏在远处那层碍事的赤红色光罩里面。
它站起身,朝那个方向飞去。
飞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身体太重,伤势太重,每一次扇动身体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但它不在乎。
猎物就在前方。它有的是时间。
赤焰山脉·九阳宗山门外
第八波兽潮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尚忠是被震醒的。不是被声音,是被大地。
整座九阳宗都在颤抖,像有人在地底翻了个身。他冲出大殿时,看到东方的天际线上,不是黑压压的一片——而是一整面墙。妖兽组成的、从地面延伸到半空中的、绵延数十里的墙。五阶的赤焰狼、六阶的火鬃熊、七阶的烈焰蟒、八阶的铁背苍熊和赤焰蛟……它们挤在一起,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弱的被强的踩死,强的被更强的撞飞,飞起来落在兽群中,又被踩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妖兽的汗臭、地火的硫磺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腥膻。
那是恐惧的味道。成千上万头妖兽同时散发出的、极致恐惧的味道。
“所有人,就位!”
陆尚忠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像一柄锤子砸在铁砧上。弟子们从各处冲出,有的提着剑,有的抱着灵石,有的背着丹药。他们的面色苍白,手在发抖,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用十年时间,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家。
赤炎天障的光罩在兽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像一面被无数拳头同时击打的鼓。每一次撞击,光罩上都会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边缘时,阵内弟子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缩。
大太上长老和八太上长老同时出手。
八太上长老催动九轮曜日法相,赤金色光柱从法相中射出,在兽群中炸开一道道火墙。八阶的铁背苍熊被火墙挡住,愤怒地咆哮,一掌拍碎旁边的岩石,却不敢穿越火墙——九阳曜日诀的火,不是普通的地火,是修士以自身灵力凝聚的纯阳之火,对妖兽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但八太上长老的面色越来越白。连续高强度对抗兽潮,加上牵制真龙的消耗,让他基本来不及调息,体内灵力已经有些亏空。
大太上长老拂尘挥洒,金色灵力丝线编织成一张巨网,将那些试图从空中突破的飞行妖兽网住。巨网收缩,妖兽的骨肉被丝线切割,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他的手臂在颤抖。伤势太重了,每一次出手都在透支本就所剩不多的本源。
楚嫣然站在阵眼旁。
她的双手按在阵基上,掌心贴着冰冷的石面,体内《碧落心经》的灵力如深秋溪水般沉稳、绵长、不知疲倦地涌入阵法。面色苍白如纸,额头、鼻尖、下巴都在滴汗,淡红色道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但她的手稳得像钉在石头上的铁钉,纹丝不动。
五天来,她没有离开过九阳宗。
兽潮爆发的第一天,她跟着陆尚忠等人撤回九阳宗后,本可以找机会离开。九阳宗与碧落宫无亲无故,她没有义务留在这里拼命。她是碧落宫宫主的亲传弟子,她的命比这座破落的宗门贵重得多。她走了,没有人会说她什么。
可她没走。
因为她忘不了那个画面——撤回九阳宗的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尚忠走在队伍最后面,将所有弟子护在身前。他的衣袍被妖兽利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赤红色的火山岩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瞬间被蒸干。
他没有包扎伤口,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在最危险的位置,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那一刻,楚嫣然想起了杨业。她没见过杨业,但她听苏静澜说起过他。苏静澜说杨业自爆殉宗时,把宗主令牌、镇宗功法、所有弟子都托付给了陆尚忠。她说杨业死之前想的不是自己,是宗门的未来。
楚嫣然当时不太懂。她从天剑宗逃出来的时候,只顾着逃命,什么都来不及想。她以为那是人之常情——生死关头,谁还能顾得上别人?
但现在她懂了。
不是顾不顾得上的问题。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陆尚忠愿意。九阳宗的每一个人都愿意。
她看到那些浑身是伤的弟子咬着牙,把灵石一块块搬向阵眼。看到那些修为不过纳灵境的小修士,在妖兽冲入阵法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提剑迎上去。看到那些明明已经灵力枯竭、站都站不稳的人,听到陆尚忠一声令下,又硬撑着爬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不知道九阳宗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为它拼命。
但她知道,她想留下来。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一时冲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涌动——像是有火焰在烧,烧得她眼眶发热,烧得她血液发烫。
她想,这可能就是苏静澜说的“格局”。
不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而是站在泥泞里,和众生一起扛。
楚嫣然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出来,注入阵基。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苏静澜的话:“修士的根基,不是在金丹、元婴时才打下的。从练气期就开始了。”
她把每一个小境界都修炼到了极致。练气十二层、纳灵十二层、气海十二层,一步都没有跳过,一步都没有马虎。那些被她反复打磨过的经脉,此刻正在以最大效率输送灵力。每一条经脉都像被拓宽过的河道,灵力在其中奔涌,畅通无阻,没有一丝浪费。
若不是这五年的重修,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远处,陆尚忠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位置是全局指挥——哪里需要支援,哪里快要撑不住,哪里还能再坚持一会儿,他都要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阵眼,在楚嫣然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碧落宫的女修,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阵眼。她的灵力温润如水,与赤炎天障的火系阵法相得益彰,这几天来,她几乎是独自承担了阵眼三分之一的灵力供给。
陆尚忠不知道她为什么留下。九阳宗与碧落宫无亲无故,她没有义务留在这里拼命。可她就是留下了,没有说一句漂亮话,没有表过一次功,只是日复一日地把手按在阵基上,沉默地输送灵力。
他想起五年前在碧落宫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她刚拜入苏静澜门下,眉宇间还带着天剑宗覆灭后的惶恐和茫然,像一只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翅膀还没长硬,却已经在学着飞。
五年过去,她的翅膀硬了。
陆尚忠收回目光,转向东北角。
那里是大阵最薄弱的环节——地形平坦,视野开阔,妖兽最容易从这个方向突破。他把最危险的位置,交给了那个让他始终看不透的万法门弟子。
陈风站在东北角的石垒上。
他的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五阶的赤焰狼、六阶的火鬃熊、七阶的烈焰蟒……有的被雷光轰碎了头颅,有的被雷剑刺穿了心脏,有的被五雷轰顶炸得浑身焦黑。尸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矮墙,挡住了后续妖兽的冲击。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出万法门外门弟子范畴的术法。
《五雷正法·上卷》是他的根基,这门功法他修炼了五年,早已烂熟于心。从这门功法延伸出的几门术法——《雷元剑诀》《雷遁术》《五雷轰顶》——他更是练了不下数万遍,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本能,信手拈来。
他的灵力消耗也很大,但他还能撑。因为他的真实修为是七阶巅峰,对应人族凝液境巅峰,远高于他表面展现的凝液境初期。化神泥的伪装天衣无缝,他在战斗中始终将输出压制在凝液境初期的水平,因此没有人发现异常。
但他的体能、他的反应速度、他对危险的预判,都不是凝液境初期能有的。
那是奔雷虎的本能。是在无数场生死厮杀中磨砺出来的、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一头七阶的赤焰狼冲上来,他没有后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柄三尺雷剑从指尖射出——《雷元剑诀》。雷剑斩落,精准切入赤焰狼颈部的鳞片缝隙。狼血喷涌,赤焰狼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左侧,一头六阶的火鬃熊从侧翼冲来。他身形一晃,雷遁术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紫白色雷光,瞬息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火鬃熊身后。掌心雷光凝聚,一掌拍在火鬃熊后脑。雷光炸开,颅骨碎裂,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砸起一片尘土。
正前方,三头五阶赤焰狼同时扑来。他双手掐诀,引动天地灵气——《五雷轰顶》。三道紫白色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劈在三头赤焰狼头顶。雷光炸开,三狼同时毙命,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杀得很快,很利落,很干净。每一击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分灵力,不拖泥带水。就像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刀,每一次出鞘都要见血,每一次见血都要致命。
但这不正常。
陆尚忠站在石阶上,远远地看着东北角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术法的问题。陈风的《五雷正法》根基扎实,术法运用纯熟,但都在正常范围内。一个在万法门修炼了五年的内门弟子,有这样的水平,说得过去。
不是修为的问题。凝液境初期,不高不低,与他的年龄、入门年限匹配,没有异常。
是他的战斗方式。
陆尚忠注意到,陈风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不像其他修士那样,在战斗中会有短暂的犹豫、迟疑或判断失误。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妖兽从哪个方向来、用什么方式攻击、弱点在哪里、自己该用什么术法、术法该用几成力——一切都在脑海中提前完成了推演。
这不是凝液境修士该有的战斗经验。这是只有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才能磨砺出来的本能。
更让陆尚忠在意的是,陈风在面对高阶妖兽时,没有任何“惧意”。七阶的烈焰蟒朝他扑来时,他没有后退,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紊乱,灵力没有波动。
就像他根本不觉得七阶妖兽可怕。
凝液境初期对七阶妖兽,差距如同天堑。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凝液境修士,面对七阶妖兽时,至少会有一瞬间的恐惧——那是刻在血肉里的本能,与胆量无关。
但陈风没有。
陆尚忠见过这种人。在西岭。在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妖族身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问。不是不想,是不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也没有证据,甚至没有明确的可疑之处。陈风使用的术法都是万法门的正统雷法,灵力波动纯正,没有一丝妖气,化神泥的伪装天衣无缝。他的战斗方式虽然异常,但也可以解释为天赋异禀、实战经验丰富。
陆尚忠只能把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将陈风安排在最关键的位置——因为无论这个人有什么秘密,此刻他是在帮九阳宗守城。他的雷法是克制妖兽的利器,他在东北角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为其他方向的弟子减轻了巨大压力。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九阳宗有什么目的,此刻,他是战友。
陆尚忠收回目光。
但那个名字,那个背影,已经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零六章 炎龙垂涎真灵血,九阳苦撑待援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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