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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戮很快结束。

    远处，碧落宫和天衍宗的修士默默望着这一幕。没有阻拦，也没有一句话。

    碧落宫的老者收剑负手，浑浊老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天衍宗的美妇将法器收入袖中，微微偏过头去，似乎不愿再看营地中的惨状。身后的弟子们噤若寒蝉，几个年轻的面色发白，嘴唇哆嗦——不知是被妖族的凶威震慑，还是被万兽宗的残忍所惊。

    美妇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弟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万兽宗的事，我们不管了。”

    老者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万兽宗在南域的名声本就不好，这次更是自作孽。其他宗门不会为了他们，去跟西岭五位顶尖妖王拼命。这笔账，让万兽宗自己算去。

    老者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营地和渐渐散去的血腥气，轻叹一声，转身离去。美妇紧随其后。两路援军无声撤离，没有留下一句话。

    呼延灼将掌心那只再无气息的小狐狸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指尖拂过它焦黑蜷缩的皮毛，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他缓缓扫过营地。

    剥皮台上悬着几具被剔净的尸体，皮肉分离，骨骼上残留着利刃切割的痕迹。

    丹炉旁堆着一团焦黑蜷缩的遗骸，早已看不出模样，只能从轮廓辨认那曾经是一只狐狸——和掌心里这只一样，被活活炼化，哀嚎都没能传出炉壁。

    锁灵柱下瘫着一具狼族尸体，四肢被铁链勒得露出白骨，额头上驯兽印灼烧的伤痕层层叠叠，分明是在无数次精神摧残中耗尽了一身生机，至死没能闭上眼睛。

    活着的人已经救出来了。

    可这些死去的呢？

    它们生前遭受了世间最残忍的折磨——驯兽印反复侵蚀神魂，锁灵网勒进皮肉，剥皮、剔骨、炼成血丹。它们死前最后的记忆，不是西岭的群山，不是同族的陪伴，而是万兽宗修士冰冷的眼神，和丹炉中灼烧皮肉的剧痛。

    “不能把她们留在这里。”呼延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蹲下身，将锁灵柱下那具狼族尸体的眼睛轻轻合拢，“生前受尽折磨，死后不能让她们暴尸荒野。”

    白浪沉默地点头。他一挥手，数十头狼族精锐无声散开，将每一具同族的遗骸小心翼翼收敛起来。有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他们就连同那些被剥下的皮毛、被剔出的骨骼一并收好，用干净的兽皮包裹，轻轻放在一旁。

    侯展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几具猿族遗骸前，单膝跪下，沉默了很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砸下去。那些猿族灵兽生前被驯兽印控制了数百年，早已分不清敌我，最后死在他的拳下。

    他知道那是解脱。可亲手杀死同族的痛，比任何伤痕都深。

    “带它们回家。”侯展站起身，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葬在猿族的祖地里。让它们的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一具具遗骸被小心抬出营地，整齐摆放在山谷外的空地上。狼族、狐族、猿族、熊族、鹰族、蛇族……近两百具尸体。有的完整，有的只剩残肢碎骨，有的只是一团焦黑的骨灰。

    它们曾经在西岭的山林中自由奔跑。如今却以这种方式躺在冰冷的泥土上，等待最后的归途。

    呼延灼最后看了一眼营地。那些被救出的同族已经分批撤离，由各族精锐护送回西岭腹地。他抬手，一团赤红色的狐火无声飘出，落在营地的残骸上。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狐火吞没了帐篷、木屋、丹炉、剥皮台，也吞没了万兽宗修士的尸体，将这座沾满妖族鲜血的罪恶之地烧成一片白地。

    白浪和侯展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三位妖王吩咐下属带着收敛好的同族遗骸，朝西岭走去。

    但他们没有动身。今晚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万兽宗在边境沿线不止这一处据点。”呼延灼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浑身燃满怒火的不是他，“我此前探查到的，大大小小还有二十三个。每个据点里都关押着我们的族人。”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两点赤金色的灵光。

    灵光细如发丝，却带着破妄金眸独有的穿透气息，精准射入白浪和侯展的眉心。

    两幅完整的地图在两位妖王的识海中展开——每一处据点的位置、规模、驻守力量、阵法强度，一目了然。

    “分头行动。”呼延灼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往东南，七个小型据点。白浪，你往西南，九个——其中两个中型，可能有元婴坐镇。侯展，你往正南，七个据点里有一个中型，其余小型。动作要快。救出族人后立刻撤回西岭，不要与南域援军纠缠。”

    白浪和侯展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天亮之前，”白浪沉声道，“边境线上不会再留下一座万兽宗的营帐。”

    侯展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猿瞳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杀意。

    三道身影同时腾空，朝三个不同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各族精锐早已整装待发，化作一道道流光紧随其后。夜色中，数百道妖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南域边境的各个角落悄然铺开。

    东南方向。

    呼延灼没有选择强攻。破妄金眸在夜色中无声亮起，将前方那座小型营地的防御阵法看了个通透——阵眼、符文节点、灵力走向，一切无所遁形。他抬手，一道赤红色的狐火无声落在阵法最薄弱的那一环上。整座光罩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帐篷，无声无息地塌陷。

    “杀。”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狐族精锐如潮水涌入营地，利爪撕裂帐篷，狐火吞噬惊慌失措的万兽宗弟子。

    没有惨叫。不是因为他们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出手太快，快到来不及叫出声。

    呼延灼径直走向营地深处。锁灵网被他一把撕碎，笼中七八头狐族、熊族的灵兽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他的身影时，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火……火狐王……”一头六阶狐族灵兽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伤，声音沙哑，“您……您怎么来了……”

    呼延灼没有回答。他将它们从牢笼中一个个拉出来，沉声道：“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让族人背着。还有别的族人要救，没时间耽搁。”

    一炷香。这座营地便化作一片火海。

    呼延灼带着被救出的族人头也不回地赶往下一个目标。

    这一夜，他一口气端掉了七个据点。每到一处，破阵、杀戮、救人，一气呵成。

    赤红狐火在夜色中无声燃烧，将防御阵法一层层剥开焚毁；破妄金芒洞穿一切禁制，让敌人的埋伏无所遁形。

    狐族精锐们从未见过自己的王如此雷厉风行，也从未见过他那双一向淡然从容的金色竖瞳中，翻涌着如此炽烈的杀意。

    当第七座营地在他身后轰然倒塌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西南方向。

    白浪的九个据点扫荡得更加干脆。狼族最擅长的就是围猎。他将麾下精锐分成三队——一队正面强攻牵制，两队从两翼包抄，堵死所有退路。白浪自己则化身百丈太古白狼，一马当先冲入营地，将万兽宗弟子连同他们的兽宠一并撕碎。

    那些被驯化的九阶灵兽，在他的血脉威压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万兽宗的元婴修士拼尽全力催动血煞驱兽符，也只能让兽宠勉强站立，却根本无法发起有效攻击。

    白浪甚至懒得动用神通。仅凭肉身蛮力，便将那名元婴修士连人带护盾一起拍成了肉饼。

    救出族人、摧毁营地、继续赶路。

    白浪的节奏快得让跟随的狼族精锐都有些跟不上。

    他们从未见过狼王如此拼命——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抢资源，而是为了救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普通族人。

    当第九座营地被狼群踏平时，白浪浑身浴血。银白色的皮毛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他站在废墟之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正南方向。

    侯展的扫荡最为暴力。

    他没有呼延灼那般精妙的破阵手段，也没有白浪那般精密的战术配合。他只有一双拳头，和一颗被愤怒填满的心。

    第一座小型营地。他一拳砸碎了防御阵法，不等万兽宗弟子反应过来，便冲进营地横冲直撞。锁灵网在他面前如同纸糊，驯兽印连他的皮毛都烙不进去。

    他抓住一个金丹修士，搜魂得知了关押族人的位置，然后一拳轰碎牢笼，将里面的灵兽一个个拎出来。

    “跟着我。”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冲向下一座。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侯展几乎是以碾压的方式扫荡着每一个据点。猿族精锐跟在他身后，负责清理残敌和护送被救出的族人。

    每当有族人跪在他面前感激涕零时，他只是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多耽误一刻，就可能有一个族人在丹炉里被活活炼成血丹。

    当最后一座中型营地的阵法在他三拳之下轰然碎裂时，侯展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他没有在意，只是大步走进营地深处，将那些被锁灵网困住的族人一个个扯出来。

    “猿王……”一头七阶猿族灵兽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拳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别哭。”侯展的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责备，“走。回家。”

    天色大亮时，三位妖王在西岭边境的预定地点汇合。

    呼延灼带回了五十多头获救的灵兽，白浪六十多头，侯展四十多头。加上最初那座营地救出的，这一夜，他们从万兽宗的魔爪下夺回了两百多条性命。

    可他们也知道，那些没来得及救出的、已经被炼成血丹的、已经被剥皮剔骨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获救的灵兽们跪在三位妖王面前，泣不成声。狼族、狐族、猿族、熊族、鹰族、蛇族……它们跪满了整片空地，额头贴地，浑身颤抖。

    “火狐王、狼王、猿王……”一头八阶狼族灵兽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属下无能，被万兽宗擒获，给狼王丢脸了……”

    白浪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肩膀：“不怪你们。是万兽宗太卑鄙。”

    一头狐族灵兽跪在呼延灼面前，浑身伤痕累累，却坚持不肯起身：“火狐王……您虽然没有直接统领狐族，但这些年对狐族的照拂，我们都记在心里。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等早就被炼成血丹了……”

    呼延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它扶起：“你们没事就好。”

    侯展的猿族族人更是直接抱住了他的腿，泣不成声：“猿王！猿王！我们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侯展沉默着，一个一个地将它们扶起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那些鹰族和蛇族的灵兽跪在最后面，低着头，神色复杂。

    一头八阶鹰族灵兽抬起头，看向呼延灼，声音沙哑：“火狐王……鹰王他……没有来。属下等本以为会被困死在这里，没想到是三位大王来救。此恩此德，属下铭记在心，此生不忘。”

    呼延灼看了它一眼，淡淡道：“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王。西岭的妖族，无论哪个种族，都不应该被万兽宗欺凌。若你们的王还记得自己是西岭的妖王，就该有所作为。”

    鹰族灵兽重重叩首，没有再说一句话。

    三位妖王带着获救的族人，迎着初升的朝阳，朝西岭深处走去。

    身后，那一座座万兽宗营地的废墟上，浓烟滚滚，久久不散。

    这一夜，西岭边境线上，万兽宗苦心经营的二十四个据点被连根拔起。两千余名弟子毙命，三名元婴长老陨落，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南域时，五大宗门一片哗然。

    而西岭深处，鹰巢宫阙中，殷坤站在露台上，手中攥着穿云雀刚刚送来的战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下令制止呼延灼等人的行动——不是不想，是不敢。五大妖王中三个联手，他若强行阻拦，只会加速西岭的分裂。

    “老狐狸，”殷坤低声咬牙，“你倒是会挑时候。”

    此刻，呼延灼、白浪、侯展正带着获救的族人穿行在西岭的群山之间。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笔血债，才刚刚起了个头。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七十九章 三王夜破群魔窟，万兽晨归故里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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