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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说什么鬼话？”

    加拉蒂亚的声音里没有了优雅，剩下的多是厌恶。她死死盯着拉娜，仿佛这东西只要存在就在对她产生威胁。

    “其实，我一直都不擅长战斗的。我说过。”拉娜摇了摇头，“我是记忆和幻梦的代表，我拥有的可不是什么克敌制胜的能力。”

    “那就永远在这囚笼里和我耗下去吧，同类。”

    拉娜轻轻地笑了起来，将自己手指尖的灯火熄灭。

    囚笼陷入完全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瓦赫兰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沉重而不规律。拉娜在黑暗中站着，什么法则都没有用。她只是站在加拉蒂亚面前，像站在一面镜子前。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极细微的声响。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是加拉蒂亚的双腿停止了摇摆，她没有在光明之上的悠哉，开始了局促不安。

    灯火重新燃起。

    这一刻，拉娜看到加拉蒂亚的手指攥住了亚麻裙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安？是什么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拉娜似乎有了一个非常模糊，但明确的答案。

    “幻梦，是我们每一个人的镜子。”拉娜如是说，“记忆，则是我们对过去并不诚实的记录。”

    加拉蒂亚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在灯火映照下收缩着，泪膜反射着跳动的光。

    “你说我是你的同类。”拉娜向前迈出一步，只一步，“那就让我看看你。”

    “别过来。”加拉蒂亚警告着，声音略微有一些颤抖。

    拉娜没有继续说话。她伸出手，将手指尖的一丝灯火弹向了虚空。

    灯火没有飞向加拉蒂亚。它飞向了囚笼的边缘，飞向了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在灯火与薄膜接触的瞬间，薄膜上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展露出加拉蒂亚的身影。

    她的马尾歪着，亚麻裙摆在风里晃。这个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女孩正仰着头看什么东西。但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没有泪膜，没有慵懒，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看着某个重要的东西。

    这是加拉蒂亚自己的记忆吗？还是幻梦呢？可能，作为这一切拥有者的加拉蒂亚本人，也无法分清记忆与幻梦，它们就像是镜子的表里，映照着可能与现实之间无法融合的分割。

    加拉蒂亚盯着那幅画面。她的瞳孔在收缩，马尾在颤抖。

    “关掉它。”她低吼着说。

    “我想要了解你，加拉蒂亚。”拉娜不由分说地看着那幅画，“似乎你渴望被记忆，渴望被憎恶，甚至渴望被憧憬，但唯独不想要被了解啊。”

    “关掉它！”

    加拉蒂亚小小的声带发出尖锐的、近乎破碎的声音。她近乎疯狂地从高台上跳了下来，草鞋在虚无中蹭出刺耳的声响，直朝那幅画面冲了过去。

    猴子捞不起水中的月亮，加拉蒂亚也遮不住这如梦似幻的画。

    拉娜看着她，弹出了第二缕灯火。

    这缕灯火没有飞向加拉蒂亚，而是落在了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悬在那里，安静地燃烧。然后它开始延展，开始变得透明，变成了一面薄薄的、摇曳着微光的镜面。

    加拉蒂亚看向镜面，镜子里是她自己。

    在镜子里，她跪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双手攥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她的马尾歪着，亚麻裙摆铺在麦秆上，背上背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藤筐。她抬起头，朝麦田尽头望去。

    加拉蒂亚盯着镜面。她盯着画面里的自己，盯着那片麦田，盯着那个背影。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拉娜没有说话。她只是让灯火亮着，让镜面亮着。

    然后她弹出了第三盏。

    第三盏灯火落在镜面的另一侧，点亮了第二个画面。同一个麦田，同一个女孩，同一个背影。但这一次画面在向前延伸，仿佛一幅画正在不断绘制。在画的边缘，在麦田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庄里有炊烟，有笑声。加拉蒂亚站在村庄的入口，歪着头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睛里没有泪膜，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极其专注的、带着微微羡慕的神情。

    然后村庄碎了。裂纹从中心蔓向边缘，把每一张脸都分成了两半。加拉蒂亚伸出手去，但什么也没有接住。

    “够了。”加拉蒂亚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请求。

    拉娜抬起手，将四盏灯火同时召回。

    灯火没有回到她的指尖。它们飞到了加拉蒂亚的四周，在她的身体周围缓慢地旋转。每一盏都照着她身上的一部分，她的马尾、裙摆、手指，甚至她睫毛上的泪膜。

    光照之下，拉娜靠近了她，记忆法则无声地启动。

    加拉蒂亚一动不动，就这样任由拉娜靠近，似乎完全无法对她的一切行为作出合理的反应。

    拉娜把手悬在加拉蒂亚的额头前方，没有触碰。

    她的指尖微微发光，光芒细如丝线，从加拉蒂亚的皮肤表面滑过。她探查的是这副躯壳里有没有任何属于“过去”的烙印，任何一点曾经被真实经历过的时刻留下的印记。

    战斗的擦痕，成长的扭曲，抉择的裂口，遗忘的沉积。任何有灵魂的存在都会在时间里留下这样的东西，就像水流过石头必定留下纹路。

    空无一物，加拉蒂亚的躯壳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你的梦，却看不到你的记忆。”拉娜的声音里有一丝丝怜悯，“看来，你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去。”

    加拉蒂亚终于歇斯底里起来：“你想用这些告诉我什么？那又如何呢？没有过去，代表着我没有未来吗？否定我！来，杀死我！”

    “可你自己是想要拥有记忆的，不是吗？所以你才会幻想那样的画面。”

    “求求你，对我发动攻击吧，来，杀了我啊！”

    “我不会那样做，瓦赫兰女士已经证明了，对你发动攻击毫无意义。”

    “可如果你不这么做.......”

    “你就会消失，因为你的存在失去了意义。”拉娜悲悯地说，“你这短暂的、充满了幻想的生命，想要拥有未来的灵魂，都会消失。”

    “救救我......”加拉蒂亚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目标编号034

    科幻灵异小说之双生星火 四百一十一 瓶中小人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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