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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襟风雪为菌留》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一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沈心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她的左手搭在苏小暖的腰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枪，像一颗沉默的心脏，随时准备为守护而跳动。

    主卧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只有床头的夜灯亮着微弱的暖光，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投下一小片光晕。羽绒被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巨大的茧，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冷和喧嚣。

    苏小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在沈心怀里。她的脸埋在沈心的肩窝，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睡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轻轻拍着，像母亲拍哄孩子入睡，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那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手臂环着一个人，手指轻拍着，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意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沉进柔软的床垫里，沉进温暖的被窝里，沉进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道闪电。

    沈心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左手从苏小暖腰上松开，伸向床头柜，手指准确地摸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三个字：赵虎。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娘那腿，“她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被吵醒后的不耐烦，“我都睡着了，还打扰我，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的疲惫和起床气毫不掩饰，像一把钝刀，直接砍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赵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沈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知道不好意思还打？“沈心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说，什么事？“

    “是这样，“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我刚去各岗哨查完岗，顺道去咱基地医院1号楼4楼最东头16床看小乐。一进病房，就看见虎妞坐在床边，眼睛底下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深得吓人。我寻思让她去营里我的单间休息一会儿，她说不去，问她为啥，她说害怕。“

    沈心睁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害怕？怕什么？“

    “她也没说清楚，就是说一个人待着害怕，睡不着。我想着，能不能让她去您那儿，跟您做个伴？“赵虎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主任，我知道这么晚打扰您不合适，但是虎妞那个样子，我看着心疼。她这几天在医院守着，白天黑夜地熬，人都瘦了一圈……“

    沈心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心疼：“可以呀，你把她接过来。“

    赵虎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谢谢你，主任！“

    “主任个屁！“沈心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真是后知后觉，你早就该替换虎妞了，看把虎妞累成啥了。那是你媳妇，你儿子，你倒好，查完岗才想起来去看一眼？“

    电话那头的赵虎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主任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疏忽？你这是当丈夫当爹的态度吗？“沈心的声音虽然慵懒，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虎妞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多少天了？你算过没有？白天黑夜地熬，吃不好睡不好，你倒是在营里睡得踏实。“

    “我没有睡踏实，“赵虎辩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每天晚上查完岗都去看他们娘俩，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看一眼就走了？那你去看个屁！“沈心越说越来气，“你倒是把虎妞替换下来啊，让她歇一歇，你去守着孩子。小乐是你儿子，不是虎妞一个人的！“

    赵虎在那头连连点头，虽然沈心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的表情——一定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主任，那我请几天假照顾乐乐，“赵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让虎妞休息几天。“

    沈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余怒：“行呀，我批准你了！等天亮，你到旅团那里备一下案就行了。“

    “谢谢首长！“赵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踢死你，“沈心又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没那么重了，“以后让虎妞住我这里，省得以后你疏忽她。你表现好喽，再还给你。“

    “好嘞！“赵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现在在病房里，马上把虎妞送到您那里。“

    电话没有挂断，沈心能听见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然后虎妞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嗔怪和羞涩：“别把赵虎踢坏了。“

    沈心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睡意全没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手机重新拿在手里，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妹可真护着赵虎。我还没踢呢，你就心疼了？“

    电话那头传来虎妞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姐姐，他这个人皮糙肉厚的，踢几下没事，就是……就是别踢坏了，还要干活呢。“

    “行行行，不踢坏了，就踢两下意思意思。“沈心笑着说。

    然后电话里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虎妞的轻声惊呼：“干嘛呀！“

    没有人回答。然后是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是有人在被抱着走。

    几秒钟后，虎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喘息和笑意：“他怕我累着，非要抱着我走不行。“

    沈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嘟“的一声，挂断了。

    她拿着手机，愣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赵虎……“

    二

    “咯滴滴滴——“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像银铃在夜风中摇曳。

    沈心转过头，看见苏小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沈心问。

    苏小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醒了一会儿了。从您骂'娘那腿'的时候就醒了。“

    沈心白了她一眼：“那你不吭声，躲在后面偷听？“

    “哪是偷听啊，“苏小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狡黠的笑意，“我是光明正大地听。您打电话声音那么大，我想不听见都难。“

    沈心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靠在床头，双手抱在胸前。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

    “赵虎这人，“苏小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笑意，“也是粗中有细，晓得关心虎妞啊。平时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挺会疼人。“

    沈心“哼“了一声：“疼人？他那是后知后觉。虎妞都熬成那样了，他才想起来替换。早干嘛去了？“

    苏小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沈心：“姐，您嘴上骂得凶，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吧？“

    “高兴什么？“

    “高兴赵虎对虎妞好呀。“苏小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您要是真生气，就不会让他把虎妞送过来了。“

    沈心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默认了。

    她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睡袍披在身上。那是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间系着带子，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合身，像量身定做的。

    “姐，您穿这个下楼？“苏小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外面冷，换件厚点的吧。“

    “没事，就开个门的功夫。“沈心系好腰带，把睡袍拢了拢，遮住了里面的睡衣。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梳子，随手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一个低马尾。

    苏小暖也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银白色的光。

    “姐，外面挺冷的，“她说，“您还是披件大衣吧。“

    沈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套在睡袍外面。那是基地配发的冬装大衣，厚实保暖，领子竖起来能遮住半张脸。

    “这样行了吧？“她转身看着苏小暖。

    苏小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像个偷地雷的。“

    沈心抬手作势要打她，苏小暖“咯咯“笑着躲开了，赤着脚在地毯上蹦了两下，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行了，别闹了，“沈心说，“我下楼接人，你在上面待着。“

    “我也去！“苏小暖说着就要去拿衣服。

    “别，“沈心按住她的肩膀，“你就穿个睡衣，下去冻感冒了。再说，虎妞来了你帮着她点，她第一次来，不熟悉。“

    苏小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在楼上等着。姐，您快去吧，别让虎妞嫂子等久了。“

    沈心“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卧室，踩着楼梯下了楼。

    三

    楼下很安静，只有客厅里的鱼缸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沈心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换了一双棉拖鞋，然后打开了门。

    院门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糖。夜风比傍晚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沈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她推开院门，站在门口往外看。

    路灯下，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前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迷彩作训服，步伐矫健，像一座移动的山。后面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裹着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被前面的人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是赵虎和虎妞。

    走近了，沈心才看清赵虎的样子。他比下午在病房里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眶下面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他的右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左手紧紧攥着虎妞的手，十指相扣，像怕她跑了一样。

    虎妞跟在赵虎身后，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能看出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的头发有些乱，棉大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里面还穿着医院那件灰蓝色的棉袄，鼓鼓囊囊的，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主任。“赵虎走到沈心面前，松开虎妞的手，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心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棉大衣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的虎妞身上。

    “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来了，“赵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麻烦主任了。“

    “麻烦什么，“沈心说，“进来吧，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赵虎拉着虎妞走进了院门。虎妞经过沈心身边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夜风里。

    沈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温柔而有力：“进来吧，小暖在上面等着呢。“

    她转过身，看着赵虎，忽然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赵虎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躲，但没躲开。那一脚不重，就是意思意思，像姐姐教训弟弟。

    “这一脚，“沈心说，嘴角微微弯起，“是替虎妞踢的。以后要是再让她一个人熬着，我可不止踢一脚了。“

    赵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憨厚得像一头大狗熊：“主任放心，再也不会了。我请了假，明天开始就去医院守着乐乐，让虎妞好好休息几天。“

    沈心“哼“了一声，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比刚才那下重了一点：“这一脚，是替我自己踢的。大半夜的把我吵醒，欠揍。“

    赵虎嘿嘿笑着，往旁边躲了躲，但没敢躲太远：“主任踢得好，踢得对，我该踢。“

    虎妞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行了，“沈心说，“你回去吧。虎妞在我这儿你放心，丢不了。“

    赵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虎妞，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抹云彩似的。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很低，只有虎妞能听见，“乐乐那边有我，别担心。“

    虎妞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也别太累了。晚上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别一直守着。“

    “知道了，“赵虎说，“你进去吧，外面冷。“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沈心一眼：“主任，那我走了。“

    “走吧，“沈心说，“明天别忘了去旅团备案。“

    “忘不了。“赵虎又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关上了院门。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把外面的寒冷和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她转过身，看见虎妞还站在原地，看着院门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走吧，进去，“沈心挽住她的胳膊，“外面冷，别冻着。“

    虎妞被她拉着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说：“姐姐，赵虎他……他其实挺想请假的，就是怕耽误工作，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沈心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憋，不说出来。我不骂他两句，他能憋到过年。“

    虎妞低下头，声音很轻：“姐姐，谢谢您。“

    “又谢？“沈心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再谢，我就像踢赵虎一样踢你了啊。“

    虎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朵在夜风中绽放的花：“不谢了不谢了，姐姐别踢。“

    四

    沈心推开小楼的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她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放在虎妞脚边。

    “换上，地板凉。“

    虎妞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旧运动鞋，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姐姐，我脚脏……“

    “脏什么脏，换上。“沈心的语气不容置疑。

    虎妞只好弯下腰，脱了运动鞋，穿上那双棉拖鞋。拖鞋是新的，浅灰色，毛绒绒的，穿在脚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她的袜子是旧的，脚后跟处磨得有些薄了，沈心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走吧，上楼。“沈心关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把夜风彻底关在了外面。她挽着虎妞的胳膊，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间的壁灯亮着，暖白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有基地的全景图，有训练场上的士兵，还有一张是沈心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穿着旧式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笑容慈祥而沧桑。

    虎妞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该问，有些东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二楼走廊里，苏小暖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子。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棉拖鞋，和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睡衣配在一起，显得格外可爱。

    “虎妞嫂子！“她看见虎妞，立刻迎了上来，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半天了。“

    虎妞被她热情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拘谨：“苏参谋，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

    “叫什么苏参谋，“苏小暖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叫小暖。咱们是姐妹，别整那些官称。“

    虎妞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心，又看了看苏小暖，声音有些轻：“小……小暖。“

    “这就对了嘛。“苏小暖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她往走廊里面走，“走吧，我带你看看房间。“

    沈心跟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卧室，每间都关着门，门牌上写着编号。苏小暖拉着虎妞走到最东头的那间，推开了门。

    “这间是客房，一直空着，今天正好给你住。“她按亮了房间的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窗户拉着白色的纱帘，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色。靠门的地方有一个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备用的睡衣和浴袍。

    “挺好的，“虎妞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比病房好多了。“

    苏小暖拉着她走进去，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淡粉色的睡袍，在虎妞身上比了比：“虎妞嫂子，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件睡袍是新的，姐专门准备的，还没人穿过。“

    虎妞接过睡袍，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像丝绸一样光滑。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想起沈心刚才的话，又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去吧，“沈心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毛巾和洗漱用品都在里面。“

    虎妞点了点头，抱着睡袍走出房间，往走廊尽头走去。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踩在心上。

    等她走远了，苏小暖凑到沈心身边，压低声音说：“姐，虎妞嫂子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又哭了？“

    沈心叹了口气：“她这个人，眼泪浅，动不动就哭。“

    “不是眼泪浅，“苏小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是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受不了。“

    沈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姐，“苏小暖走到她身边，“明天您真要带虎妞嫂子去买手机和衣服？“

    “嗯，“沈心说，“她那手机屏幕都碎成那样了，还用透明胶粘着，看着都寒碜。衣服也是，棉袄都洗得发白了，领子都皱了。“

    “那我也去，“苏小暖说，“我帮您挑，我眼光好。“

    沈心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你那眼光，上次给我挑的那件毛衣，穿出去所有人都说像老太太穿的。“

    苏小暖瘪了瘪嘴：“那不是您自己说要低调的吗？我给您挑的那件多素净啊，低调得很。“

    “低调到所有人都说像老太太穿的？“沈心挑了挑眉。

    苏小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心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两串银铃在夜风中摇曳。

    五

    十几分钟后，虎妞洗完了澡，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袍走了回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洇湿了睡袍的肩部。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一些，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还是很明显，像两团墨色的云。

    “洗好了？“沈心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把头发擦干，别着凉。“

    虎妞接过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了两下，动作笨拙而急促。沈心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毛巾从她手里拿过来，让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那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母亲给女儿擦头发。苏小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温馨如沐。

    “虎妞嫂子，“她说，“明天姐要带你去买手机和衣服，你知道吗？“

    虎妞愣了一下，转过头想去看沈心，但沈心的手按着她的头，她转不过去。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用买，我那个手机还能用，衣服也能穿……“

    “能用什么能用，“沈心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那手机屏幕都碎成那样了，你不怕划着手？衣服也是，棉袄都洗得发白了，领子都皱了，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虐待妹子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沈心打断她，“我说买就买，别废话。你要是再客气，我就像踢赵虎一样踢你。“

    苏小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姐，您就会这一招。踢完赵虎踢虎妞，踢完虎妞是不是该踢我了？“

    沈心头也不抬：“你？你早该踢了。上次把我的机密文件放错了柜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苏小暖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房间里。

    虎妞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沈心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心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

    “因为你是我妹子，“她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妹子有难，姐姐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虎妞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才认识几天，您就……就给我转那么多钱，又让我住您家里，还要给我买手机买衣服。叫我咋报答你啊……“

    沈心把毛巾从她头上拿下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虎妞，“她的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听好了。我对你好，是不求回报的，是因为你是我妹子的男人——不对，你是我妹子的老婆——也不对……“

    她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反正你就是我妹子，有道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赵虎是我兄弟，你是我弟妹，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对你好，就是对我自己好。你过得好，我心里就踏实。明白吗？“

    虎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真诚。那真诚像一泓清泉，照见了她最狼狈的模样，却依然温柔。

    “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哽咽的，但脸上有了笑容。

    沈心松开手，直起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明白就好。头发擦干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姐姐，“虎妞忽然拉住她的手，“我能……能跟您睡一个屋吗？我一个人害怕。“

    沈心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小暖，又看了看虎妞。苏小暖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姐，您的主卧大，床也大，睡三个人没问题。要不咱们仨一起睡？“

    沈心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睡。“

    她转身走进主卧，把被子重新铺了铺，把枕头摆好。苏小暖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虎妞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像一个第一次做客的孩子。

    “进来啊，“沈心拍了拍床，“还站着干嘛？“

    虎妞这才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沈心旁边躺下。床很大，三个人并排躺着也不觉得挤。沈心在最里面，虎妞在中间，苏小暖在最外面。

    沈心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姐姐，“虎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您睡了吗？“

    “还没，“沈心说，“怎么了？“

    “没什么，“虎妞顿了顿，“就是……想说说话。“

    “说吧。“

    沉默了一会儿，虎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姐姐，您说……小乐为什么会生病呢？“

    沈心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虎妞。她看不见虎妞的脸，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安。

    “人生无常，谁能保证不生病，“她说，想了想又说，“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康复训练做得好，小乐一定能恢复。“

    “可是……“虎妞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万一……万一恢复不好，乐乐未来可咋办？他才3岁，道路还那么长……“

    “没有万一，“沈心打断她，“你听好了，小乐一定会好起来。你要是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谁来照顾他？你是他妈妈，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照顾好他。“

    苏小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困意：“虎妞嫂子，姐说得对。你得先把自己养好了，才有精力照顾小乐。你看你这几天熬的，人都瘦了一圈。先好好休息几天，养足了精神，再去照顾小乐。“

    虎妞没有说话，沈心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睡吧，“沈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虎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要把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吐出去。

    “嗯，“她的声音很轻，“姐姐晚安。小暖晚安。“

    “晚安。“沈心说。

    “晚安，虎妞嫂子。“苏小暖说。

    黑暗中，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缓慢的催眠曲。

    沈心闭上眼睛，手搭在虎妞的手臂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就在她即将再次入睡的时候，虎妞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夜风里：

    “姐姐……我能抱着您睡吗？“

    沈心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就感觉到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上了她的腰。虎妞的身体贴了过来，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我……我晚上总是做噩梦，“虎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怯，“抱着东西睡，会好一点……“

    沈心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回抱了她。那动作温柔而有力，像母亲抱着受惊的孩子。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苏小暖在那边“啧“了一声，带着一丝调侃：“虎妞嫂子，您这可就偏心了啊。我也在这儿呢，您怎么不抱我？“

    虎妞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像风吹过湖面：“那……那我也抱你？“

    “别，“苏小暖连忙说，“您抱紧姐就行，我睡觉不老实，别被我踢下去了。“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像三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沈心躺在黑暗中，左边是苏小暖均匀的呼吸声，右边是虎妞微微发抖的身体。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的哨所里，也是这样寒冷的夜晚，也是这样漆黑的房间，她抱着一个受伤的战友，直到天亮。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守护。现在她懂了——守护不是肩章上的星星，不是枪套里的手枪，而是此刻，在这张床上，这两个女人把她们的脆弱和信任，都交给了她。

    “姐，“苏小暖忽然在黑暗中轻声说，“您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一家人？“

    沈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比一家人还亲。“

    虎妞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姐姐……我能叫您一声妈吗？“

    沈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叫吧。反正小暖早就叫我妈姐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妈……“虎妞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哽咽，“妈姐……“

    “哎。“沈心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小暖在那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虎妞嫂子，您这可就占我便宜了。我叫妈姐，您也叫妈姐，那您岂不是比我大一辈？“

    “那……那叫什么？“虎妞有些慌乱。

    “就叫妈姐，“沈心说，“咱们各叫各的。小暖是我闺女，你是我妹子，不冲突。“

    三个人又笑了，笑声在黑暗中渐渐低了下去，像潮水慢慢退去。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云层遮住了它的脸，又慢慢移开。远处的训练场上，高杆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星。

    沈心闭上眼睛，左手搭在虎妞的背上，右手被苏小暖悄悄握住。三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像一首缓慢的催眠曲，在黑暗中流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对她说的话：“沈心，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是用最脏的手捧出来的。“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虎妞的手粗糙而有力，是常年做体力活留下的痕迹；苏小暖的手纤细而温暖，是握惯了钢笔和手枪的手；而她自己的手，曾经沾过血，曾经握过枪，现在却用来擦头发、拍后背、给妹妹们暖被窝。

    这就是守护。不是肩章上的星星，不是枪套里的手枪，而是此刻，在这张床上，这两个女人把她们的脆弱和信任，都交给了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金盾07基地在月光下沉睡，像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蜷缩在山脚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在这个巨兽的心脏里，三个女人挤在同一张床上，像三棵挨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

    她们是姐妹，也是母女。

    不是血缘的，但比血缘更深。

    不是誓言的，但比誓言更重。

    是命运给的，也是自己选的。

    夜风停了，月亮西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在酝酿。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襟风雪为菌留 第97章 深夜来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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